甘雀再次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殷都。
朝会上,甘雀道:“启禀大王,臣下回殷都时,通过佚国,其国内异动频繁,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正涌动着一场大动乱。坊间流言四起,民心浮动,这或许是我大商的契机。”
话音刚落,傅说进言:“大王,佚国内部生乱,恰如屋漏偏逢连夜雨,正是我等趁虚而入、趁火打劫之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若错过此时,待其内部整合完毕,再想收复,难矣!
子昭视了一眼殿下的群臣,最后落在傅说身上。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片刻后,他沉声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佚国境内产赤金,那是铸造青铜利器的命脉所在。多年来,佚国仗着地险,从不臣服,更不缴纳岁贡,屡次挑衅我大商天威。既然相国如此说,那便不再犹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令下去,让刚刚从羌方浴血而归的妇好稍作休整。五日后,发兵收服佚国,顺便把周边那些跳梁小丑般的巴方、龙方一并清扫干净。我要让这片土地,都沐浴在我大商的恩泽之下。”
这里是佚方国,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奴隶们身上酸腐的汗臭。数以千计的奴役如同蝼蚁般在陡峭的矿坑中蠕动,他们骨瘦如柴,脊背弯曲成一种绝望的弧度,机械地挥舞着简陋的石锤,开采着维系国家战争的赤金。短暂休息时目光齐齐看向同一个方向。
“啊……"一个女人拼尽全力的声音传来,随后是嘹亮不断的音儿啼哭。
两名侍女怀抱着初生的婴孩,脚步匆匆地走向佚国国都的方向。她们脸上没有迎接新生命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当她们将襁褓呈现在佚仲面前时,佚仲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皱着眉,凑近一看,随即露出了一副见了鬼似的嫌恶表情。
襁褓之中,是两个皮肤黝黑、褶皱密布、形如刚出生的黑色小猪仔般的婴儿。那模样,丑陋不堪,甚至让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适。(出自清华简《说命上》:“佚仲是生子,生二戊豕。”)
佚仲猛地退后一步,边走边骂骂咧咧地说:“这……这是何等妖物,我从未见过如此丑陋不堪之人,留之何用,不若杀了,以绝后患!”
一旁负责占卜的人紧随其后:“佚方伯,勿杀是吉,此二子尚未开化,待其长成,必定与众不同,或可成大器啊!”
佚仲闻言,脚步一顿,眼中的杀意稍缓,但那份厌恶却丝毫未减。他摆了摆手,语气冰冷而无奈:“罢了,姑且留下这两条小命,等待三年。若三年后仍是这般模样,定斩不赦。”
嘴上虽是如此说,但他心中早已将此视为耻辱。他本就不喜父亲强塞给他的妇师,这段政治联姻本就让他如鲠在喉,如今又得了这两个怪胎,更是让他觉得颜面扫地。“天帝不佑啊!”佚仲仰天长叹,失望地拂袖而去,背影里满是无尽的烦躁与不甘。
随着时间流逝,两个孩童长到了三岁,三岁正是爱玩闹的年纪,两个孩童拿着一根枯木头丢来丢去,嬉闹玩笑,全然没注意到父亲和几个大人正在商议着事情。
就在其中一个孩童投掷木块时,那木块脱手而出,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了佚仲的后背上。
佚仲骤然感觉到背后一阵疼痛,回头一看,那个更加丑陋不讨喜的孩童怔怔地站在原地,小手紧贴大腿惊恐的望着父亲。
那一刻,所有的积怨、所有的厌恶、所有被冒犯的尊严在佚仲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畜牲!”佚仲嗖地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剑,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准备阻止佚仲时已经来不及。
那个小小的身影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木块的碎屑还握在他手中,他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睁大着那双惊恐的眼睛,望着这个对他充满恶意的世界,生命正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迅速抽离他的身体。
几名亲信冲过去想要施救,却被佚仲冰冷刺骨的声音死死钉在原地:“不许动!谁敢碰他,死!”
众人噤若寒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小小的生命气息彻底消散。佚仲看都没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提着滴血的剑,决绝地转身离去,背影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
待他走远,众人才敢围拢过来,抱起那具奄奄一息的孩童躯体,悲戚之声在庭院中久久回荡。
从此,佚方国内便混乱不堪,原本的扶持两个孩子的两股阵营,现在是一股扶持一个孩子,另外一股全力推举佚仲的弟弟佚叔,主张除掉残暴不仁的佚仲。妇师得知一切后,立马愣住,手中的孩童衣物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