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左边的树丛里不知为何又传来一阵响动。这回声音明显更近了,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快速穿行……在此处的几个山贼于是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一齐把刀尖对着黑暗。
“大哥……我说……”走在最边上的瘦高个声音也开始发颤了,“这山里真是有点不得劲啊,要不咱……换条路走?”
“换个屁啊!!!”黑脸大汉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几片树叶子响就把你们吓成这个鬼样,还说想跟着我混?走出去不怕被别人笑话了!”
下一秒,他抡起手上的鬼头刀,转身就朝着路旁的灌木狠劈了几下,结果呢?那灌木后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黑脸大汉把刀往肩上一扛,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看见没?你们都是自己吓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地面卷了起来,这风贴着地皮走,阴冷刺骨,把地上的落叶卷得团团转,又把众人火把上的火焰压得几乎贴地,甚至连颜色都不知为何改变了,全都变成了幽幽的青色。
“鬼……鬼火啊!”一个喽啰尖声惊叫道。好说歹说,他这一嗓子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众人因此直接往后蹿了好几步,有几个胆小的甚至连手上的刀都差点脱手。
而见此情景后,黑脸大汉的脸色似乎也变了,但他貌似还是不肯装作害怕,而是努力壮起胆,故意把嗓门扯的更大了一些。
“一个两个的没读过书吗?什么鬼火,那就是磷火!山里乱葬岗多了去了,有什么好怕的!?”他大声喊道。
话虽这么说,他握刀的手可谓是比刚才紧了几分。
路旁的树丛里,阿圆正蹲在灌木后面,见这群人人人草木皆兵的模样,它捂着嘴笑到几乎浑身颤抖——要知道,那青火正是它施的小术法,没什么别的用处,就是专门用来吓唬人的,平日里想用都找不到由头,没想到今晚居然派上了用场呢!
“嘿嘿,这可真有意思!”
阿圆抖了抖耳朵,随后便又更加卖力地朝那簇青火吹了几口气,火苗也顺势又蹿高了一截。
“再来点!再来点!”它在心中窃喜。
不远处,秦云意正观察着众人的表现,见阿圆又燃起鬼火,心中觉得这点火候似乎还不够,于是他也抬起手,对着那群人的方向就轻轻一挥,让一股更冷的鬼风压了下来,连带着把路旁那棵歪脖子老松都吹得晃动。
——那老松早已通了灵智,见秦云意也出手了,便也主动配合着压低枝干,将巨大的树冠阴影直直朝那群山贼倾压过去。
“树……树动了啊啊啊啊!!!”
这一下,山贼们彻底绷不住了,众人吓得把火把扔了一地,兵器也丢了好几把,刀啊棍啊什么的都横七竖八地摔在落叶堆里。一群人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就往山下逃,甚至还有人慌不择路地就绊倒在石阶上,摔了个狗啃泥,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去。
只眨眼工夫,黑脸大汉身后原本七八个人的队伍就跑得只剩两三人了,其中还有两个正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大哥,别逞强了!咱也跑吧!这地方真的有古怪!!!”
黑脸大汉身边就剩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方才喊话的瘦高个,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了点哭腔。
“……跑什么跑啊!老子还没见着什么东西呢你们就跑!一个两个的,都是孬种!”
黑脸大汉自己心里也发毛了,但他当了这么多年头目,手底下几十号人看着,要是现在就屁滚尿流地跑了,以后还怎么服众?
“……不就是几片树叶子响吗?不就是阵风吗?都这个时候了,山里风多,这有什么稀奇的?!哪儿来那么多神神鬼鬼的!”
没办法,他只好压制住自己的恐惧,硬撑着站在原地,对着空气破口大骂——骂得倒是挺大声,像是在帮手下壮胆,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可他身边那个矮胖山贼却没接他的话,只是一直直愣愣地盯着黑脸大汉身后,整个人僵愣住了,想喊却喊不出来。
“后……后、后……”他颤抖着指道。
旁边的瘦高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也瞬间变了。
“大、大、大哥……你、你后面……”
“又怎么了?!你们这群家伙,什么——”
黑脸大汉猛地转过头,迎面望去,只见那老松的枝干正在缓缓压低,巨大的阴影像一只从山顶伸下来的鬼手,还不断以一种诡异、扭曲、惊悚的姿势朝他一点一点地逼近,而且由于没了光亮,那树冠里还显得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让人打心底就有些发寒。
“咯……咯咯……”
一阵哆嗦的声音传进了黑脸大汉的耳中,那是他自己的牙齿在颤抖。可即便到了现在这副紧要的模样,这家伙还在努力硬撑,硬是咬着牙不敢动——或许是脸皮真的比性命重要吧!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不行!他绝对不能跑,如果跑了,那他的名声呢?这山头可是他的,这地盘是他——
突然,又一阵巨大的阴风卷了过来。这回风里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凉飕飕地就蹭过了他的后颈,吓得他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老子……老子……”
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却越来越小。他本来想说“老子不怕”,可最后那两个字就像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呜咽。
然后,就在所有人目光都死死钉在那片阴影上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