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遇压低声音:“我不会出卖你的”
钱乐一又看了一眼李伊人。李伊人好好躺着,一动不动。他咳一声,装模作样:“阿遇,那我们来料理鱼吧”
季遇拿着刀,对着地上的鱼不知如何下手。鱼和地面之间隔着一层锡纸,那鱼不停翕动鱼唇,鱼尾不停地拍打地面,显然在用力挣扎。钱乐一捡来一块石头,对着鱼头来了几下。鱼尾不拍了。
大鱼的鱼鳞很好刮,季遇拿刀仔仔细细地刮了两遍,又用水冲了两遍。
然后他又犹豫了。
钱乐一把袖子一挽,接过刀,对着鱼肚子歪歪斜斜地划下来,鱼肠子混着血水从破口处涌出来。
季遇提醒道:“去内脏的要点是不要弄破鱼胆”
两人一阵摸索,终于把鱼清理好了。撒上盐,包上锡纸,就往烤架上一放。
季遇问:“要等多久”
钱乐一哪里知道:“不知道啊,要不,先定个半小时闹钟。”
季遇想起李伊人钓的那些鱼:“那些小鱼也烤上吗”
钱乐一慌忙摆手:“我不想处理鱼了。我洗了两遍手,还是好腥”
三人并排对着湖面坐着吃零食。
湖面像一块被熨平的绸缎,铺在天地之间,一动不动。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把整片水面照成一面晃眼的白镜,光亮得让人不敢久视,瞳仁里全是跳动的碎金。微风轻轻的拂来,岸边的芦苇跟着摇头晃脑,影子在水里轻轻起舞。
偶尔有什么在水深处翻上来,“啪”地一声,在水面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圈,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推着浮萍和碎叶慢慢散向远处,然后又归于平静。
三人都沉醉在美景里。
季遇想起那些小鱼,跟她商量说:“我们把小鱼放生吧”
李伊人点点头。钱乐一立刻拿起桶就往水边走,一边走一边说:“今日功德值肯——”话没说完,扑通,他走到水里了。他一下子就慌了神,在水里一阵扑腾。水花四溅,水声响亮。
季遇立刻站起来朝他跑。李伊人也跑。季遇把鞋子袜子一扒,正要脱外套。钱乐一突然从水里站起来,那水只到他的小腿。他一身湿淋淋,一口大白牙都笑在外面:“有没有吓到”
李伊人呆了一呆,说:“你走路都能走水里去”
钱乐一哪里肯承认,他一边爬上岸,一边说:“这怎么能怪我,阳光照在水面上,晃花了我的眼。”五月的天气,并不是那么暖和,他的声音有点抖。
季遇已经给他拿来了一条大毛巾。他脱掉湿衣服,披着毛巾,坐在烧烤炉旁。此时炭火已经完全起来了,热气袭人。钱乐一慢慢烤着自己的衣服:“这么好的火,居然用来烤我,真浪费。”
鱼终于烤好了,衣服也勉强能穿了。钱乐一迫不及待的招呼远远躲开的李伊人:“开饭啦”
三人围坐,一脸期待地看着锡纸包。
锡纸包蜷在烤架边缘,皱巴巴的,表面被火燎出一片焦褐色的斑,像一张揉过的旧报纸。
过了一会儿,钱乐一把手浮在锡纸上方,感受不到热气了,这才动手拆。
揭开锡纸的那一瞬间,一股热腾腾的白气先扑上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不算重,却也没有那种烤鱼该有的焦香。等雾气散开,露出来的是一条白惨惨的鱼——一点油光都没泛,干巴巴地趴在那里,靠近鱼鳍的地方微微泛着点黑色,是火太大有点焦的痕迹。整条鱼伏在锡纸里,脊背弓着,像一条被晒干在沙滩上的标本,带着一种寡淡而沉默的、不太招人喜欢的神情。
盘底还积了一小汪半浑的汁水。
钱乐一率先动筷子。筷子戳下去,他夹起一块鱼肉来,纹理分明,一丝一丝的,白得没有生气。
他笑嘻嘻地说:“这是哥的战利品。”说罢,放到嘴里。
李伊人看他没下文了,忍不住问:“是什么味道”
钱乐一笑道:“是快乐的味道。”
李伊人有点不信。她看向季遇。
季遇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嘴里。
李伊人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季遇吞下鱼肉,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李伊人没看出所以然来,只好直接问:“好吃吗”
季遇斟酌了一下道:“我确实感受到了快乐”
李伊人看向盘子。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好吃的样子啊。她伸出筷子也夹了一块放到嘴里。鱼肉木木的,柴柴的,能吃,但绝不会让人想吃第二口。
她笑道:“果然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