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时候,一个高个子女生大步走进来,肩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身后没人跟着。她一进门就说:“大家好,我叫林笑笑,北京的,路上堵车了。”
声音利落清脆,带着一股北京姑娘特有的爽利劲儿。
她把背包往床上一扔,三两下就拉开了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被罩、床单、枕头套,每一件都是叠好的,拿出来抖一抖就往床上铺。
白露探出半个身子:“你爸妈没来送你啊?”
林笑笑头也不回:“我跟他们说不用来,我自己能行。”说着已经把床单四角掖好了,铺得平平整整的,手法比温然她爸还利索。
熄灯之后,四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睡着。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关了,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墙面上投出一道窄窄的亮痕,就像新生活从舞台里露出来的一束光。
是白露先开口的。
她声音软软的,像在自言自语:“你们说,大学四年要怎么过啊?我其实……一直都想好好读下去,我想读博。”这话说得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像是随口说的。
温然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哇,读博?那你以后就是白博士了。”
林笑笑接过话:“厉害厉害,我敬你是条汉子。我本科读完顺利找个工作就算完美了。”
白露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笑了:“就……就喜欢读书嘛。”
李伊人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
林笑笑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意味:“说起来,李伊人,我倒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她侧过头,朝李伊人床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是不是在四中待过?我看着你特别面熟。”
李伊人顿了一下,说:“嗯,我在四中借读过一段时间。”
温然撑起半个身子来:“你不是上海人吗?怎么跑北京借读来了?”
李伊人沉默了几秒钟,窗外的光在她脸上缓缓地移过去。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我爸妈……高三那年没了。后事有点复杂,亲戚怕影响我高考,就把我送到北京来借读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一瞬,连窗外的虫鸣都像停了一秒。
温然没有说话,白露也没有说话。林笑笑躺在黑暗里,嘴唇动了动,最终轻轻说了一句:“那……你现在一个人了?”
李伊人“嗯”了一声,又说:“都过去啦。”
过了一会儿,林笑笑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脆:“李伊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四中可有名了,别人都叫你……林黛玉。”
李伊人“噗”地笑了一声:“我知道啊,当着我的面给我起的。那阵子我天天哭,天天哭,还搞绝食,走路都走不动,确实很林黛玉。”
温然来了兴致,脑袋探出床沿:“那情书是不是收到手软啊?像你这样的,估计每天桌洞里一摞一摞的。”
李伊人笑道:“没有哎……就一次,在教学楼前被人拦着,我不要,非要硬塞。”
林笑笑特别有兴趣:“嗯,然后呢?”
李伊人笑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
林笑笑的声音在黑暗里扬起来:“嘿,你怎么不说后面那一段?那可精彩了。一个男生跑过来帮忙挡情书,直接就打起来。”
李伊人笑着求饶:“林笑笑你不要揭我老底!”
白露立刻追问:“还有这种事?你展开说说。”
温然也拍着床板:“展开说说展开说说!”
林笑笑不紧不慢地:“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反正我当时听说的版本就是——有男生为咱们’林黛玉’打架了。”
白露听得津津有味,幽幽地说:“好羡慕啊,我也想体会一下当美女的感觉。”
温然立刻接话:“你就很美啊白露,咱们宿舍个个都是美女。”
白露怅然道:“我说的不是那种美,就是那种……走哪都有人多看你一眼、有人为你打架的那种。”
林笑笑插嘴:“打架有什么好的,给你惹麻烦。”
白露语气天真:“可还是让人羡慕啊,至少有人为你打过架。青春电影都这么演”
李伊人叹气道:“青春电影里打架的男生,要么坐牢,要么转学,要么死。剩下没死没坐牢没转学的那个,后来头发也秃了,啤酒肚也大了,同学聚会的时候谁还认得出他来。”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窄小的宿舍里回荡,又被天花板吞进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