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很厉害”
季遇笑道:“十分厉害。”
早上。
李伊人把竹笛包翻了出来。放在餐桌上。季遇从空气炸锅里拿出油条,端着盘子走过来,问:“你是要吹曲子给我听吗”
李伊人本来打算坐下喝粥。听到季遇这么一说,伸向粥碗的手转了个方向,摸向竹笛包,取出笛子:“感受下首席的实力”
那笛子通体深褐色,隐隐泛着一丝丝幽幽的紫,若有若无。笛身被摸得很润,表面油亮亮的,从握持的部位到音孔边缘,都覆着一层沉沉的、温温的光泽——是经年累月被手指摩挲出来的。
她把笛子横过来,左手握住笛头,右手搭在尾端,嘴唇轻轻贴上吹孔。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很轻,像是空气被缓缓地推了一下,然后荡开。但她马上停下来,皱着眉头困惑的把笛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怎么了”季遇问。
“总感觉哪里不对。”她一边说,一边把笛子倒过来,一点点碎片从一个笛孔里掉出来,非常微小。她用手指用力一按,然后翻过来仔细打量手指上的小碎片,她笑起来:“玫瑰的世界里,花瓣藏得到处都是”
她把手指头举给季遇看。季遇笑了笑,对着她的手指吹口气,那点碎片就飘散在空气里,不知所踪了。
她继续吹《追梦人》。
那支曲子的旋律从笛孔里流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木管乐器特有的柔和质感——不像金属乐器那样清亮锐利,它更温、更沉、更圆润,像一块被河水磨平了棱角的玉石在光滑的表面上滑动,每一个音都带着木质的、微微的回响。
风从后院的玫瑰那边吹过来,带着花香的暖意涌进厨房,和笛声搅在一起,有了一种追逐与回望交织的味道。
最后一个音被拉得很长,长到她嘴唇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然后她缓缓收了气,让那个音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像雾散开,像潮水退去,像某个人转身走远。
她放下笛子,下巴微抬,注视季遇,一脸的骄傲和矜持。
季遇单手支着下巴,由衷赞道:“勇敢的追梦,我有被鼓励到。不愧是首席”
又问她:“怎么突然把笛子翻出来了”
李伊人一边把笛子重新放回笛包:“我在姐妹会认识了一个阿姨,她叫黎意。她知道我会吹笛子以后,邀请我加入波士顿夕阳红民乐团。我今天要去排练”
季遇以为听错了,确认一遍:“老年人”
李伊人点点头:“嗯,都是退休的老头老太。”
季遇笑了:“喜喜。你这么快就混迹到三教九流全都认识了,人脉圈子顶顶厉害。以后我要仰仗你帮帮忙。”
李伊人笑道:“是的呀。你别看这些老头老太,个个来头不小。”
季遇捧哏:“比如说”
李伊人笑道:“黎意阿姨,南开毕业。她可是六零年代生哦。那个时候的大学生,你说厉害不厉害。她有机会出国,就想办法留下来了。”
“她很能吃苦的。现在退休了,还帮人理发,也做短期护工。我听说还可以找她预定生日蛋糕和上门做饭”
“她琵琶弹得极好,也是童子功。这些年一直都坚持练习”
“她还考了证,兼职卖保险”
季遇吐槽道:“你确定她是厉害,而不是被迫辛苦?以她的资历留在国内退休,大概率生活十分体面,天天跳广场舞”
李伊人端起粥开始慢慢喝,她一脸促狭:“阿遇,你这样讲话,在外头怎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