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遇把两只煮得红艳艳的龙虾捞出来,用大盘子盛好,放到餐桌上晾着。他又回到灶台去看锅里的可乐鸡翅。
他说:“抢银行太危险,抢业主比较省心,人傻钱多。”
他观察了一下鸡翅。“喜喜,你帮我把葱拿过来”
李伊人滑下椅子,拿起岛台上的一碟葱。小葱切得细细的,有一股浓郁的味道。
季遇并不接,他往边让一让说:“你来放”
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深褐色的,泛着油亮的光泽,紧紧地裹在每一只鸡翅上,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像被刷了一层糖浆。
李伊人一边撒葱,一边疑惑说:“不是撒白芝麻。我去饭店——”
季遇站在她身后,把她困在灶台之间。他一边伸手把火熄了。一边说:“你在质疑我的厨艺”
李伊人立刻否认:“我没有哦”
季遇不管这个那个,搂着她便亲:“还狡辩。”
转眼又到了周六。一大早,两人就去超市大采购。他们要为露营做准备。
下午的时候,李伊人拿着单子读,季遇一项一项往后备箱里塞——帐篷、睡袋、充气垫、折叠椅等等。
车从波士顿往南开,穿过一片又一片被树荫覆盖的居民区,大概四十分钟左右,拐进了WompatuckStatePark的入口。
季遇把车停在登记处门口,拿着预订确认码走进去。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递给他一张营地地图,他拿笔圈出了他们的位置。
“洗澡房在这里,”工作人员在地图上又圈了一下,“热水,到晚上十点。”
沿着路往营地深处开,路两侧是密集的松树和枫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拱廊。偶尔能看到路边闪过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半埋在灌木丛里,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老骨头——那是二战时期留下的军火库掩体,如今只剩下沉默的轮廓。
这次露营是三家一起。本来只有欧志伟和季遇,但是欧志伟还要带朋友陆寻,人多热闹更好玩。
三个营地位在一片连续的林间空地上,彼此之间只隔着一小片灌木和几棵松树。另外两家已经到了。有三个小孩在林地上跑来跑去,你喊我叫,林间充满欢声笑语。
大家简单地互相认识了一下。
男人们凑到一堆开始搭帐篷。女人们则聚集到林地中间准备食材。
李伊人蹲在地上,一边清洗葡萄一边听旁边的两个女人闲聊。
正在切豆腐的女人叫乔安宁,她老公叫做陆寻,有一个儿子叫多多,有一个女儿叫笑笑。她目测至少35,个子不高,身材匀称。头发剪到耳朵下面一点,看起来非常的清秀温柔。
正在串肉串的女人叫徐真真,她是欧志伟的女朋友,她有一个儿子叫大壮。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十分年轻。个子不高,身材苗条。皮肤非常细腻莹白,面孔长得十分秀丽。
乔安宁埋怨道:“老陆叮叮当当带了一堆厨具,我要不劝,我都怀疑他要把厨房搬空”
徐真真笑道:“你家陆寻的菜我吃过,比外头买的还好。他又爱琢磨,不开餐馆可惜了”
乔安宁四分抱怨六分骄傲:“他每天无所事事,可不就爱瞎琢磨。我家车库里现在摆满了工具,一天到晚叮叮当当,真把自己当木工了。”
徐真真道:“安宁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啊。人老陆以前在国内可是坐独立办公室的体面大白领。你说要读博后,他立刻辞职背着行李跟你来了。不仅在家给你养儿育女,人晚上还出去打黑工赚家用。”
李伊人耳朵竖得尖尖的,一颗葡萄洗了七八分钟。她以前从来不关心”绿卡"和"千老"是什么意思,但在这个帐篷旁边,她才知道,原来这些就是某种真实的、每天都在过的人生。
乔安宁叹气道:“他想着投资我嘛。可惜押错宝。这些年我运气不好,发的文章太一般,想回国拿不到好教职,留在这里也只能当千老。不上不下,烦死了。”
徐真真笑道:“人生如意十之一二。你儿女双全,住着singlehouse。婆婆亲妈轮流来给你做一年免费保姆。有什么不好?你绿卡不是到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