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之后,两人把雨衣脱下,丢到垃圾桶里。
从峡谷底部乘电梯返回地面,电梯口外有一片开阔的、半露天的平台,栏杆沿着崖壁的弧线延伸出去。他们顺着人流走到这里。
这里的角度和船上完全不同。
船上仰视瀑布,看到的是水从高处砸落、水雾铺天盖地的力量与压迫感;而从这里望出去,是平视的角度。
整段尼亚加拉河在脚下缓缓铺展,河水从瀑布的落点散开,不再翻涌,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速度向远处流去。河面宽阔而平缓,水流在秋日的阳光中泛着深绿色的粼光。河面上仍然浮着薄薄的水雾,但已经淡了很多,像一层稀薄的纱,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在低洼处盘旋,又被风吹散。
对岸的建筑在树影中露出一角,彩虹桥横跨在河面上,弧形的桥身被午后的阳光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更远处,水雾正从瀑布的方向继续升腾,源源不断地翻涌着、扩散着,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呼吸。
平台上的游客走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匆匆而来拍了几张照片又匆匆离去,有人靠在栏杆边静静望着远处,目光和水雾一样慢慢散开。
季遇搂着李伊人,站在栏杆边。尼亚加拉的水雾从远处飘过来,在暮色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白纱,贴着皮肤凉丝丝的。李伊人侧着头看了一会儿远处那道正在变暗的水幕,忽然笑了一下:“我上回来,我妈妈说,这么好的地方,合该属于中国人。”
季遇也跟着笑了一声:“那我们穿越回去,趁着美国人和加拿大人打架的时候,渔翁得利,把美景视角和美景地盘全抢过来。”
李伊人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怕打不赢。”
季遇说:“没事,我们有时光机,可以搞偷袭。”
李伊人转过头来看他:“学物理的人,都梦想着造出一台时光机吗?”
季遇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侧面举高,屏幕里框住两个人的脸和身后那道美丽的水幕。李伊人自然地摆出笑脸,他也弯了一下嘴角,按下了快门。
“时光机不一定会有,”他放下手机,“但是多拍照片肯定没错。”
上岸之后,他们又在景区里逛了一上午。和昨天下午走的路线差不多,但这一次他们爬到了观景平台上。
站在这里,视野比刚才的电梯口更开阔了——整段尼亚加拉河从上游到下游的方向尽收眼底,像一张被缓缓展开的长卷,河面的曲线、水的颜色、对岸的轮廓、水雾的轮廓,一一落在视野之中。
瀑布就在正前方,隔着一段距离,不是仰视,也不是平视,而是一种近乎俯视的角度。
从这个高度看过去,瀑布不再是一堵竖立在面前的墙,而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在悬崖边缘突然消失,然后在下方的深潭里重新撞击、翻涌、聚拢、转向。
水从悬崖上方涌来,带着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由重力本身推动的速度感,到边缘时像被什么力量一把撕开,沿着整个崖壁散成无数条平行的白线,在同一个瞬间同时坠落,落到底部时爆开成一整片持续的、不断翻涌的白色泡沫。
对岸的加拿大地面上,枫树和橡树的颜色层层铺开,红色的枝条在深绿色的底子上像被画笔一道一道点染过,深浅不一地蔓延着。
李伊人趴在栏杆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水雾在远处翻涌着,对岸的枫树红成一片。这景色太美丽,美丽中带着重复多次的熟悉——有什么画面从记忆深处翻出来,她本能的不想再往那里再多走一步,但有一丝丝说不清楚的哀伤却主动朝她漫过来。
栏杆上停着几只鸽子,歪着头看她。它们不怎么怕生,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换一个位置,又缩回脑袋蹲着。
“它们会不会也想抢劫?”季遇突然问。
这句话惊醒了李伊人,悲伤立刻往后散去,瞬间无影无踪。李伊人看了一眼鸽子,情不自禁的笑了。
季遇拿着手机,很巧的拍下来她的笑脸。
季遇站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对面的瀑布。李伊人赞道:“真美呀”
季遇笑道:“新英格兰地区马上就要迎来最美的枫叶季节了。月底的时候我们去康州坐蒸汽火车与游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