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在雾气上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李伊人??季遇”。写完,她歪头看着季遇,嘴角翘着,表情十分得意。
季遇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字迹上,在那颗心和两个名字之间停了一会儿。他笑了笑,一手拿起菜单竖起来,挡住他们这个角落的方向,另一手轻轻勾过她的脖子,吻住她。
不消一会儿,水汽蒸发,字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午,他们回到木屋,在厨房里一起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季遇站在灶台前煎牛排,李伊人在旁边的台面上切配菜。季遇无意中瞟了一眼,发现西红柿组成了一朵花,黄瓜切成了叶子,小西红柿变成了爱心。
他放下锅铲,把下巴搁在她肩头看她操作。李伊人嫌弃他脑袋重,说:“阿遇,你压到我,我这个西兰花切歪了。”
季遇拿起那朵切歪了的西兰花,隔空扔到垃圾桶里。他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我必须比西兰花重要。”
李伊人“嗯嗯”敷衍他,手里的刀还在继续切下一朵西兰花。季遇听出来了,伸手从盘沿拿走一颗小西红柿,红心缺了一角。
她放下餐刀,伸手去抢,季遇高高地举起来,避开她的指尖,身体微微后仰。她便踮起脚去够,两人闹作一团。
在温暖的木屋里,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细碎声响,和人类的笑声相遇,碰撞出幸福的气味。
第三天,他们去了那个北欧式桑拿小屋体验著名的“冰火两重天”。
木屋藏在一片松林的边缘。桑拿房里很安静,只有电热炉上的石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木质的座椅被温度烘得温润而干燥。
季遇坐在长椅的下层,后背靠在木墙上,闭上眼睛。
李伊人坐在他旁边,一开始还能保持端正的坐姿,没过多久就松下来。
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来,汇聚成细小的水珠,沿着太阳穴的弧度滑落。更多的汗顺着后颈往下淌,沿着脊柱的凹陷一路下行。汗从全身的毛孔里渗出来,每一寸皮肤都湿透了,像被一层温热的薄膜包裹着。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她也懒得去拨开。她突然叹了一声气:“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她不等季遇回应,自己先笑了,“那一年,学长带我们体验插禾。我只弯着腰在地里做了不到十分钟,就汗流浃背,腰酸背痛,脚步沉重。”
她侧过头来看他:“这个汗蒸只是出汗,并不会让人累瘫。我怎么能放弃呢。我肯定还能坚持一会儿。”
季遇满头大汗,头发被汗水全部浸湿了,有几缕贴在额前。他伸手帮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喜喜,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
李伊人大方承认:“先吃很多苦,才会得到很多的甜呀。阿遇,世界是守恒的。”
季遇笑着点点头,十分同意她。
他们在桑拿房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
季遇站起来,推开桑拿房的门,冷空气一下子涌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走去牵住李伊人,她的手也是汗津津的。二人出门走上雪地。
脚掌踩进雪面的那一刻,冷意从脚底渗入,顺着脚踝的骨骼一路向上攀爬,像一条细长的、冰凉的丝线正沿着小腿的线条迅速扩散。刚从桑拿房得到的热量迅速退去。
冷水池就在几步之外。
水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深色的、几乎是墨绿色的光泽,边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在靠近池壁的地方被水温融化出一个不规则的缺口。
季遇拿起雪地上的浴袍,裹紧李伊人。他说:“我去试试冷水池。你就站着看,不要去。”
季遇走到池边,深呼吸两下,然后迈了下去。水没过他的小腿、膝盖、大腿,他在水面适应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迅速坐进水里。水面到他胸口的位置。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暂。大约十几秒,他立刻站起来。
李伊人递给他浴袍。他赶紧接过来紧紧裹住自己。
李伊人问:“什么感觉?”
季遇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抖,他笑道:“濒死感。”
李伊人笑起来,她说:“这个我很有心得。那——”
话没说完,季遇便立刻去吻她,不许她继续胡说。
一大团雪从树上掉下来。闷闷的一声——
噗。
季遇停下来,把她揉到自己怀里。她在他胸前偷偷笑。
她还是忍不住逗他:“阿遇,我也去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