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咱们一起去北京考试,考完我妈就来了,然后我就稀里糊涂被送出国了。我妈跟我说,你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期,叫我不要打搅你。”
“过了大半年,我在一个论坛上无意间看到有人讨论你家的事情。我才知道。。。。。。”
“。。。。。。我妈一直在骗我。”
李伊人听他讲着那些旧事,那些被时间折叠的片段一幕幕浮现出来。
那架高高飞起的又落下来周而复始的秋千,他们笑声交叠在一起又分散开;
那条重复了成千上百次的上学放学路,香樟子总会在某个季节的某一天落满一地;
那散在日记里一遍又一遍的埋怨,怄气与期待,只有风偷偷看去了但风不会说出来的心事。
那条宽宽的幕布,遮盖住他们的身影。他们从缝隙里看出去,一起看见未来。在那片未来里,会有属于他们的人山人海,山呼海啸。
命运把他们连在一起,让他们彼此见证成长,允许他们互相塑造形状;但命运却突然改变主意,它侵蚀了朱楼,坍塌了富贵,放逐了誓言。
如果命运不转弯。
怎么可能。命运最喜欢拐弯。
她没有说话,但手机的屏幕慢慢模糊起来。
刘一天看着她,她的眼里蓄满了泪。他伸出手去,但只摸到了手机屏幕。
手机发热得十分厉害,仿佛烫伤了他的指尖。他迅速退回手指,声音十分低落:
“喜喜,我知道得太晚了。那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你了。我试过很多办法,没有人肯跟我说实话。中国那么大,人口那么多,茫茫人海。。。。。。”
“我终于发现。。。。。。”
“。。。。。。我什么也不是。”
他们一起沉默。
图书馆不停地有人走来走去,磨砂玻璃外人影晃动。但大家都自觉不说话,空气里只有安静在慢慢流淌。
李伊人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有一团青紫的虚影一晃而过。眼前的皮肤还是细细的,瓷白光滑。
很多年没有打过吊瓶了。那一回应该把这一生的份量都用得差不多了。
刘一天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层被时间磨过的认真:“我就想,如果我出人头地,如果我名扬四海。”
李伊人的思绪被重新牵引回来。她认真看向屏幕。
“只要我站得足够高。你就能看到我,你就会找到我。”??
李伊人脑中晃过他练琴的样子。从小到大,他学术上无精打采,但关于练琴,从来不需要别人提醒。他太勤奋,好几次弹出来肌腱炎,被医生再三警告,仍然不知收敛。
那个倔强小男孩含着泪,不肯哭,满头的卷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一滴泪滚下来。
它滚过他的脸。滚过脸颊的时候,脸颊变长了;滚过下巴的时候,下巴撑开了;滚过颧骨的时候,颧骨高了。婴儿肥一点一点退下去,皮肤一点一点变黑,五官一点一点向外舒展开。
等它滚到下颌线的时候,它挂在了另一张脸上。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屏幕里的年轻男人含着泪,倔强地看向她。
他跟小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