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天点点头:“好,那就是读硕士。咱们算笔经济账。一年学费7-8万,波士顿的生活费一年3-4万,往少里算那一年也得十万。”
“喜喜,你觉得你的公公婆婆愿意给你无偿投资30万吗?”
李伊人抬头看他,目光怔怔。
刘一天道:“我知道你向来不把钱放在心上。可是喜喜,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小姐了。”
李伊人眨眨眼,目光还是有点呆,似乎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她像被关在塔里的莴苣公主,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森林——那些树是硬的,泥土是软的,脚下的路是坑坑洼洼的。
刘一天叹口气,他后悔戳破她的童话,他明明可以让她一直住在高塔里:“喜喜,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继续读书,我供你吧。”
李伊人回过神来,摇摇头:“小胖,谢谢你。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天真。这些年,我早就接受了我是个穷人的事实。我读不起书,也不是一定要读,没必要死磕这条路。”
刘一天叹口气,沉默了片刻,像是想避开什么,又像是终于决定把那句不该说的话说出口:“你不去读书,那你只能给他生孩子了。天天喂奶换尿布哄小孩等他回家。”
李伊人想到那个画面,心里生起无限恐慌,像一扇被突然推开的门,门后是一整片她还没准备好踏足的夜色。她小声说:“你胡说。我还不到二十二,我才不要生小孩。我自己还是个小孩。”
刘一天没有让步,声音低低的,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预见过的结局:“你猜他会不会让你无知无觉地怀上小孩。”
李伊人张张嘴,没有说话。季遇不会的。可是,这个世界总有意外。
她转头看河面。河面波光粼粼,金光闪烁。她双眼发胀。
他继续说,语气平缓,却不容闪躲:“如果你跟他结婚,你有什么理由拒绝小孩。”
有一滴泪自作主张想要跑出来。但眼眶十分倔强,那滴泪来回转着,流不出来。刘一天叹口气,语气终于放软了一些:“喜喜,我不是那种恶人,非要戳散你的感情。你这个明显就是孽缘。”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个不会伤到她的措辞,“喜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我们的人生高度重合,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他顿了一下,很艰难地自我定义,“我们血缘上不是亲兄妹,但感情上就是亲兄妹。这世上,如果还有谁真心盼着你好,那也只有我了。我永远都是你的亲人。喜喜,我不允许任何人糟蹋你。”
那滴眼泪还是流出来了。
李伊人抬起头,假装在看天。那颗泪划过鬓角,流进了她的头发。
她很努力地克制住哽咽,说:“小胖,我还要想一想。”
明明没有得到肯定,刘一天却满意地笑了。喜喜拒绝的时候总是干脆利落。
“喜喜,以后我们就是同行了。我们继续并肩前行。”
到了五月中下旬,季遇家前门那几垅绣球花开了。深蓝色的花球大而饱满,边缘泛着一层极浅的紫调,在清早的阳光下像一群被精心摆放的、正在呼吸的蓝宝石。
季遇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出门。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那几垅绣球花上,不自知地笑容满面。他最近总是笑很多。现在的他,学业顺利,爱情甜蜜,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李伊人从屋里走出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蓝色的花球每一朵都由无数细小的四瓣小花聚集而成,在整体的蓝色调中沉淀着深浅不一的层次。每一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刚刚升起的日光。
她赞道:“好漂亮。”
季遇迎过去,牵住她的手,低头看了一眼她薄薄的外套:“穿这么薄,冷不冷?”
李伊人摇摇头:“不冷。”
季遇又问:“异地答辩的时间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