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空气凝成了铁锈味的膏脂,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五脏六腑的疼痛。
入口外的脚步声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沉重的撞击,一声声砸在朽木挡板上。木屑簌簌落下,混着地窖顶上渗下来的湿土,落在苏媚玉染血的肩头。
火把的光从越来越宽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投下鬼影般晃动的血红。
没有退路了。
小姐脊背抵着冰冷的砖墙,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间疯狂冲撞的声音。右手死死攥着那枚血玉——它不再仅仅是滚烫,而是在脉动,像一颗异形的心脏,在她掌心规律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一股灼热而腥甜的力量,顺着她的血管逆流而上,与她体内因仇恨和绝境而沸腾的某种东西狠狠撞在一起。
我,死去的将军的忠犬,承诺过要替将军护佑小姐的追影,虽然已经“气若游丝”,但我依然能够感觉到她。也能感觉到血玉深处,那股被我的残魂与陈岩强断指处的血气,共同“唤醒”的、沉睡已久的东西。
它古老、阴鸷、充满不甘的皇族怨念,正粗暴地与我融合,试图反过来吞噬这方寸之间所有的魂与念。
小姐低下头。她在思忖着自己用什么样的力量来面对接下来的仇人。
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几乎耗尽,她确实是再也没有力气了……
她低头向下看去:
陈岩强像一滩烂泥瘫在脚边,那张曾经跋扈的脸此刻灰败如纸,断指的伤口已经不再喷涌出血、只缓缓渗出浓稠的黑红。
时间……快没了!
小姐眼中狠色一闪,她要在下一个敌人赶来之前,尽快地留下这里对自己有用的一切!
稍一思考,她毫不犹豫猛地俯身,左手抓住自己一绺长发,匕首寒光掠过——
几缕青丝瞬间断在她的掌心。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这发丝在陈岩强断指的残桩上死死缠绕、打结,勒进皮肉,制成了一个粗糙透顶、却足够吸附液体的“笔尖”。
然后,她先用匕首在陈岩强的肚子上捅了一个洞,再玩命将那“笔尖”狠狠捅进陈岩强腹部的洞内,并飞快地在那里面摇摆、搅动,蘸饱了尚存体温的已经所存无几的黏稠血液。
接着更加飞快地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片相对完整的内衬布料,铺在唯一稍平的地面。
她开始画。
没有光线没有参照全凭触感和我:她的忠实的追影,透过血玉传递给她的、时断时续的指引。
蘸血的发丝划过粗布,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小姐用尽了力气,画在粗布上的线条歪斜扭曲,构成了一幅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
但这已是绝境中唯一的赌注——赌我、一只忠犬的指引没错;赌小姐,在无比的仓促和慌乱中画下的东西,能与即将显现的真相产生共鸣。
与此同时,我凝聚起全部。
血玉内新生的暴戾力量,我自身燃烧所剩无几的魂源,还有小姐掌心传来的、那股近乎绝望的求生意志。三者拧成一股尖锐的、无形的“力”,托举着她的手臂,将那枚搏动得越来越剧烈的血玉,艰难而稳定地举起,对准地窖顶部——
那里,有月色从那不足两指宽的铸铁气闸里,娇弱地蹭入地窖。
今夜无星,唯有孤月一轮,悬于墨黑的天穹,泼下惨淡如霜的光煇。
就在苏媚玉将血玉举到某个角度的刹那!
一束冰冷、凝聚、笔直的月光,如同天外射来的银色之箭,精准无比地穿透气闸窄缝,“叮”一声,钉在了血玉的表面!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