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租的那套房子要到期了,我打算换一套,下个休息日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
“看房?”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潮湿的沙滩上用小树枝描摹文字。她知道王杰希不是随口一提的人。他既然开了口,就说明这件事至少已经在脑子里转过不止一遍。位置、距离、以后训练和生活怎么安排,而她昨天晚上还在网吧里又偷偷刷到凌晨。
“怎么不说话?”王杰希问,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手不舒服?”
“没怎么,有点凉。”她顺手晃了晃手里的冰袋,主动把话题往回拽,“那休息日你叫我。我正好帮你把把关,免得你以后真住进什么只离俱乐部近、楼下连像样早餐店都没有的地方。”
“好。”王杰希应了一声,又道,“到时候别临时加训练,也别答应别的事。”
林溯深心口一紧。王杰希已经说完走开,高英杰正好抬头叫他过去看刚改完的一版阵容记录。
新房子地段合适,离俱乐部近,采光也好,厨房比王杰希现在那套大了一圈,阳台外头能看到一小片梧桐。中介一路介绍下来,她也提了几条意见:书房那面墙适合加柜子,厨房收纳得重做,楼下便利店不错,但早餐铺子一般。
听上去一切正常。
车停到俱乐部楼下时,天已经开始黑了。
林溯深解开安全带,刚想推门下车。王杰希道:“等一下。”
“怎么了?”
王杰希没立刻回答,借着车里掉的顶灯看了她一会儿:“你最近不太对劲。”
林溯深面上还是撑着:“哪儿不对劲?我今天看房看得多认真,评价得多诚恳,连中介都快被我感动了。”
“太认真了。你平时真高兴的时候,不会这么认真。”
林溯深几乎能感觉到,再往下只要他再多问一句:你这几天到底在躲什么,或者你的手到底怎么样。很多东西就会瞒不住。
那他知道后会怎么做?
俱乐部有个旧木柜,黄铜把手被磨得锃亮,每个人来了都习惯往里面放点什么。聚餐的合影在最上面的一层,方士谦把奖杯举太高,挡住了王杰希的半张脸。第八赛季的应援横幅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李亦辉留下的那套旧外设下面。
柜子从来没响过。开门不响,关门不响。
林溯深把正要推开车门的手缩回袖口里:“王杰希,你现在这都要管?”
“林溯深。”王杰希又叫了她一声。目光慢慢落到她右手上,扣住了她。
林溯深一下子恼道:“你现在很像在审犯人。”
“我有吗?”
“有。而且是那种表面态度很好、实际上一个坑接一个坑的审法。”
“那你招吗?”
“不招。”
“为什么?”
“因为犯人也有权选择沉默。”
“原来你知道自己是犯人。”
“你别问了行吗?”
“林溯深,”他的语气比起严厉更多的是无奈,”有些事轮不到你来负责。”
她又想起来前两天刘小别往柜子里放耳机,发现隔板已经微微往下弯。
“你看看你自己吧!”
她声音发颤,尾音却哑了。她猛地转过头。动作快得几乎有点莽撞。下一秒,她伸手攥住王杰希衬衫前襟,仓促地倾身亲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太快,像是她临时抓到的一块遮羞布。嘴唇碰上的一瞬间,林溯深自己都能听见胸腔里那阵发闷的心跳。她没给他,也没给自己留什么反应时间,揪着他前襟的手收得更紧,逼着自己再靠近一点。
王杰希没有立刻回应,等她退开后,问道:“你这是打算贿赂我?”
语气有点冰冷,他好像有点不高兴。这莫名其妙地让林溯深想起来他偶尔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高高在上的王不留行,高高在上的鸟。飞呀飞,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但世上的鸟儿都有脚,白腰雨燕也会降落在树枝上。
她想起这个就气呼呼的,抬手勾住了他一点衣领:“对啊。你不喜欢吗?还是不够吗?”
这个动作带着故意的招惹。她仰着脸,讲得明明白白,有点无赖:“那再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