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云向来热心,说着就要伸手去探他的腰腹,被他闪身躲过。
“不必,眼下正下着雨,烟火也放不出去。
我们等一会吧,不消几个时辰,陆寻就会来了。”
她点点头,江惟叙的话她向来深信不疑。
枯枝逐渐烧尽,火势渐小。
江惟叙觉得身上由热转冷,意识都开始迟钝。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附到他额上,苏折云担忧的语气在耳边响起。
“怎么越来越烫了?殿下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他身子发软,倒在了一个散着热气的柔软怀抱中。
他身体开始发抖,齿间颤颤发出几个音节——“冷”
。
苏折云将身上的衣袍拢到他身上,身体将他环抱住,嘴上一个劲地安慰。
“我抱着你,便不冷了。
睡吧,救兵很快便到——”
耳边的声音渐渐飘远,像被风吹散的烟。
他本能地将身子缩进那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幽的香,让他格外安宁。
恍惚间回到了幼时,屋外大雪银裹,他却缩在母妃的鹅绒软被里,和小小的弟妹们挤作一团,四面八方的暖意裹着他。
母妃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嘴里轻哼着歌给他哄睡。
父皇就坐在榻边,低头替他们掖好被角,与母妃低语几句,像柔和的白噪音。
都说皇家无情,偏宠则生乱。
可在那深宫大院里,父皇与母妃偏偏给了他一份完整的爱。
然而这爱的代价太重,引起了妒意,牵发了祸端,终究是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弟弟。
彼时他尚不知许多,只觉那一方软衾,便是他的尘世之外。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枯叶,外面雨声渐歇,秋风也不知何时收了声势。
那双凤眼时常装着复杂的情绪,眉眼一压便不怒自威,裁决千万人的生死。
此刻却安静地合着,眼球微微颤动,像是沉入了某个幻梦。
她指腹轻轻拂过他的眼角,触到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苏折云抬头眨眼,陆寻得了示意,与关扬一同小心翼翼地将江惟叙带走。
赵景在一旁站着,看着苏折云的眼神逐渐复杂。
她浑然不觉,怀中重物离开,心下骤然一空。
她摩挲了一下湿润的指尖,那滴清泪已消散在皮肤上,了无痕迹。
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只是黄粱梦醒,那滴泪如同洞外的雨般停歇。
一方尘世中,秋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