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西北角,高墙将外头的灯光尽数吞没。
竹影深深,密刑阁隐于其中。
数名黑衣侍卫立在阁口,几盏昏暗的灯在檐下摇曳,暖黄的光晕却驱不散四处的湿冷。
鹅黄披风的女子几次欲往里走,俱被关扬横臂拦下,气得她直跺脚,嘴里嘟囔个不停,声音清晰地随风传来,隐约还带着哭腔。
身后沉稳的脚步声渐近,玉佩相击的声音格外清脆。
女子澄澈的杏眼满是恼怒,见到江惟叙立刻迎了上去。
“皇兄,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清月厉声质问,眉眼俱是委屈。
江惟叙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冷然。
“谁叫你来的?你也不看看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我为什么不能来!”
清月一吼,眼里蓄满水珠,“他到底干了什么?你凭什么对他用刑!”
“干了什么?”
他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眼底寒意刺骨,“你不该比我清楚吗?”
清月一怔,眸中掠过一丝慌乱。
扯着衣袖的手被他甩开,江惟叙已大步进了密刑阁。
她慌忙用衣袖拭了拭脸,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密刑阁建在地下,阴冷又湿闷,几盏微弱的灯照着脚下又陡又粗糙的石阶,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压下翻涌的不适,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落了地。
几缕凉风拂过,抬眸间,便见刑柱上铁链紧缚着一个人。
他四肢悬空,身躯上满是狰狞的伤痕,破衣上血迹斑斑,早已干涸发黑。
杂乱的发遮盖隽秀的面容,眼睛紧闭,已然昏死了过去。
清月抢步上前,泪珠扑簌而落。
指尖刚碰到手臂,他便似被刺痛般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慌忙缩回手,耳畔只余他粗重的喘息,似在竭力忍着周身剧痛。
江惟叙眉眼覆上一层凉薄,站在原地不动,冷冷地看着对方的惨状,如同看着蝼蚁。
清月再也忍不住,转身抓着江惟叙的手臂,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哽咽声中尽是哀求。
“皇兄,你把秉文放了吧!
他一个读书人,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死?”
江惟叙嗤笑一声,“放心,你皇兄对他已是手下留情。
真按军中的规矩来,他第一天就没了,你还能见着他?”
他脸上寒意更重,侍卫立刻往沈秉文身上浇水。
咸味扑鼻而来,沈秉文闷哼一声,整个人绷紧如弓,却死死咬住牙关,终是没有喊出声来。
清月不敢回头,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皇兄……你放了他吧。
审了这么久他都不招,想来是真不知苏折云的去向。
你就网开一面,饶了他这一回!”
“他当然不知去向。”
江惟叙面色冷然,目光落在沈秉文身上,“两个聪明人密谋脱身,若定下确切去处,只会徒增风险。”
他随手拨弄架上的铁链,金属相撞立刻牵动嵌入皮肉的铁环,冰冷的碰撞声伴着几声难忍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