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北狄荒凉,但那公主可是玉骨生姿。
高祖原还想着给皇子赐婚,谁知一见了公主便走不动道,把人捧在手心,真真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啊——”
底下宾客调笑声渐高,苏折云却皱了皱眉。
前几日北狄的和亲公主兰若入了宫,一举获得天子青睐,绫罗绸缎流水般赏赐下去,连日来皆由兰若随侍在侧。
这般恩宠,在后宫之中实属难得。
眼下茶楼里的说书人明面上说着典故,暗地里却讽刺当今天子,真是不要命了。
她扯了扯嘴角,手边恰好触到一只温热的茶盏。
“新到的西湖龙井,你刚刚嫌烫,眼下再放茶味就淡了。”
沈秉文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语气如常:“百姓多喜捕风捉影。
容贵妃专宠多年,从无冷落之忧。
如今兰若一得圣眷,借机唱衰贵妃的自然比比皆是。
所幸殿下手握兵权,威望不减,地位尚稳,你不必担忧。”
“好,我没事。”
苏折云对他一笑,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怔愣的女子,“令仪,你身子不舒服么?怎么脸色这样差?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没事。”
崔令仪扬起一个勉强的笑,随后盯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我在家闷得太久了,还不想回去。”
桌上的手被轻轻覆上。
崔令仪抬眼,正好撞入她含笑的眼眸。
“别怕,今日没有崔家的人,你只管慢慢散心便是。”
别的不说,江惟叙的权势倒真好用。
她上次刚提不喜欢崔家的奴仆在一旁,这次便果真只有崔令仪一人来了。
“话说,殿下是使了什么手段让你家里放你出来的?”
“不清楚。”
崔令仪摇头,如画的面上终于漫出几分笑意,“我还想问你是怎么说服殿下的呢。
他向来面冷心冷,赵景求他,他都不一定会帮。”
“是吗?”
苏折云眼中泛起迷茫。
江惟叙对她向来予取予求,她一直以为他挺好说话的。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大约又是以权压人吧?他向来如此。”
崔令仪淡笑不语。
她祖父是纯臣一派,权势自然不能让祖父低头。
她虽不常接触江惟叙,但听赵景的描述,觉得此事他应当费了许多心思。
屋外的沿廊上传来几声闷响,夹杂着几声随性的谈笑。
清朗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崔令仪心头猛地一跳,倏然转身望向门口。
下一刻门扉被推开,鎏金香炉的烟气如薄纱般隔在中间,宛若天地间一道朦胧的天堑,她只能隐约看清宝蓝色锦袍上的大片刺绣。
烟气渐渐散去,赵景略带风霜的面容终于清晰映入眼帘。
崔令仪倏然一怔,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口。
而赵景的目光在触及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先是一讶,随即眼底迸出难以置信的亮光。
“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