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压了下来。
众人抬眼,就见明黄色的龙袍出现在亭口。
天子面色发沉,威严的目光扫过两人衣袖下紧握的手,最后落在兰若那张又惊又怒的脸上。
“忤逆长辈、争夺兄妾,还帮着赵景掠走崔家千金——”
天子声音不大,却犹如巨石压顶,“你是当真觉得,朕不敢罚你?”
凉亭内骤然死寂,风声都随之一歇。
苏折云心头狂跳,手心已经沁出热汗。
赵灵娥连忙跪下,衣上的珠坠晃荡。
周围的人自然跟着下跪,乌压压跪了一片。
“陛下,”
赵灵娥抬头,眼眶已然发红,“惟叙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崔家小姐的事一定有误会,求陛下查清真相,不要冤枉了他!”
“陛下!”
林榆心见状满脸急切,“臣女也相信端王殿下绝不会做出什么不齿的……”
话未说完,林尚书就把她拽住,强行将她按跪在地。
四处陷入死寂,天子蹙眉,浑浊的眼眸只盯着江惟叙。
“端王,赵景之事你可参与了?是否是你二人联手将崔小姐骗出崔府?”
凉风穿亭而过,吹得轻纱狂乱飞舞。
苏折云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想开口,嘴唇却干涩得黏在一起。
赵景和崔令仪是什么事?难道两人一起出逃了?
气氛凝固之时,江惟叙却轻笑了几声。
他松开苏折云的手,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袍,然后缓缓跪下。
他额头触地,声音却异常沉稳,好像在说一件无美紧要的事:“是。
是儿臣与赵景联手,儿臣替他带出崔令仪,他携人出逃。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儿臣不知。”
他直起身,与天子对视,凤眸中没有半分退缩,“儿臣自请离京,前往永宁封地,请父皇允准。”
离京,可就是离开了权力的中心。
众人心内诧异,朝臣中多是端王一派,若端王没有登基,等着他们的可不是什么好结果。
天子也垂下眼看了他许久,久到跪在地上抽泣的赵灵娥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去吧。”
天子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明黄龙袍转过亭角,乌泱泱一群人跟着离去。
兰若走时狠狠剜了苏折云一眼,却被江惟叙冷冷扫过来的目光逼得别过了脸。
凉亭瞬间冷清下来,赵灵娥还跪在地上,肩膀轻轻颤抖。
江惟叙上前扶起她,声音低沉。
“母妃,对不起。”
赵灵娥摇摇头,江惟叙将苏折云拉到身前,语调轻缓,“折云,给我母妃磕个头吧。”
夜色浓重,凉亭内光线熹微。
苏折云看不清他眼中的倩绪,但还是依言跪下,额头刚触到冰凉的地砖上,身旁的人也跟着跪下磕头。
“母妃,明日我就去永宁了。”
江惟叙脸上依旧从容,“你和清月在京城,若遇到什么事,就传信给陆寻,他知道怎么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