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铁门上的锈斑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刀疤脸背靠铁门,手里攥着一把锯短枪管的五连发,枪口指着对面黑压压的人群。他左肩的衬衫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淌到手肘,滴在水泥地上。对面三米外,松冈拄着一根沾了血的钢管,身后四十多号人把仓库门前的空地堵得水泄不通。“刀疤,你跟了澪夫人十五年,我跟你也有十五年了。”松冈把钢管往地上一顿,铁锈渣子簌簌往下掉。“今天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怒罗权。”刀疤脸的枪口纹丝不动。“澪夫人五天没露面。品川仓库被警视厅查过,离岛基地被炸成废墟,排海管道里捞出来的碎肉到现在都拼不出全尸。”松冈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嗓子。“你告诉我,她活着?”刀疤脸的喉结滚了一下。“她不在了,你就是怒罗权资格最老的人。只要你把库里那七十二支针剂交出来,我带着这批货去跟山口组关东分部谈,怒罗权三千人还能有条活路。”松冈伸手往身后一挥。“不然等高田老大亲自来,你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高田健次。”刀疤脸把这四个字嚼碎了吐出来。“松冈,你什么时候变成高田的狗了?”松冈的脸抽搐了一下。“我是不是狗不重要。”他把钢管举起来,指着刀疤脸的鼻子。“重要的是你还想不想让怒罗权活。”刀疤脸的手指压在扳机上,手背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就在这时候,铲车的引擎声从仓库侧面轰地炸开。一辆黄色铲车撞穿了围栏铁丝网,车头上的铁叉子直直对准仓库大门。开铲车的是个光膀子大汉,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嘴里叼着半截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松冈大哥!别跟他废话了!”大汉吼了一嗓子,铲车的油门轰得更响。刀疤脸侧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撑住了。”他身后十一个死忠同时举起了枪。扳机还没扣下,一束车灯从码头入口处劈面射来。三辆黑色防弹suv撕开夜色,轮胎碾过砂石路面,在仓库门前急刹。车门同时弹开。李响从第一辆车里翻身落地,左手按着刀鞘,右手握住刀柄。赵龙拔枪上膛,枪口扫过半圈,锁定了铲车驾驶室。第二辆车后座的门开了。王振华走下来。夜风掀起他风衣的下摆,他站在那儿,目光越过四十多号人的头顶,落在仓库那扇铁门上。铁门上的锈迹和血迹混在一起,在车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仓库斜对面的暗处停着两辆深灰色商务车,车窗紧闭,车灯熄着。三井的人,到得比他早。王振华扫了一眼,没理会。全场四十多号人,没一个敢动。松冈的钢管停在半空。王振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刀疤脸的方向抬了一下。“把枪放下。”刀疤脸的枪口还指着松冈,手指没松。“华哥,他们……”“放下。”刀疤脸咬了咬牙,枪口垂下去。王振华转过身,面向松冈那四十多号人。“谁是领头的?”松冈的喉结滚了两下,把钢管拄在地上,往前迈了一步。“我。”王振华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要搬货?”“我是怒罗权的若头,管品川码头十五年。”松冈把胸口挺起来。“澪夫人不在,按规矩,库里的货归组里管。”“组里的规矩。”王振华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你跟我的人说说,这条规矩是谁定的?”“怒罗权三代目钱建国定下的。”“很好。”王振华侧过身,朝第三辆suv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第三辆车的后座车门开了。高跟鞋踩在砂石地面上的声音,一声一声,不急不缓。月光下,一个女人走了下来。黑色丧服拖在脚踝边,腰间系着一条素白的带子,宽檐帽上垂落一层浓密的黑纱。纱料厚实,月光穿不透,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风吹过,黑纱轻轻晃了一下。松冈手里的钢管从指缝间滑落,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干涩。“澪……澪夫人?”黑纱底下没传来任何回应。张桂芝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松冈面前。四十多号人齐刷刷往两边退,让出一条一人宽的通道。她在松冈面前停住。松冈比她高半个头,但此刻他的肩膀在往下塌,膝盖在往后缩,两条腿定在原地,挪不动半步。“松冈。”张桂芝冰冷的声音从黑纱后面透出来。“听说你想当会长?”松冈的两条腿同时软了。膝盖撞在砂石地上,碎石子嵌进他的裤腿里,他连疼都顾不上。,!“夫人!夫人您活着!是刀疤脸那个混蛋瞒着。”“我问你。”张桂芝打断他。“想不想当会长?”松冈的嘴唇在发抖,话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张桂芝抬起右手。黑纱底下伸出来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停在松冈的额头前,隔了两寸的距离。“你刚才说,钱建国定下的规矩。”她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建国定规矩的时候,你跟在他旁边,端茶倒水,连他的刀鞘都不敢碰一下。”松冈的额头开始往外渗汗。“他死的时候,你跪在灵堂前哭得比谁都大声,说要把命交给怒罗权,交给澪夫人。”张桂芝的手指往下一压。“现在我不在五天,你就要把我的货搬到山口组去?”“夫人!是高田让我……”“高田健次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张桂芝收回手,转过身,面对那四十多号人。“你们呢?也是高田让你们来的?”四十多号人齐刷刷低下头。谁都不敢看那个黑纱底下的模糊轮廓。王振华靠在suv的车门上,点了根烟。李响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刀柄上。“华哥,这个高田健次是谁?”“怒罗权二号头目,管关东这边的走私网,手底下大概三百人。”王振华吐出一口烟。“张桂芝在的时候,他缩着不动。她五天没露面,他就坐不住了。”“现在她露面了。”“所以高田的人马上就会到。”王振华弹了弹烟灰。“松冈这点人,只是探路石。真正的好戏在后面。”话音刚落,码头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引擎声。八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入,车灯连成一条白色的锁链。打头的一辆奔驰停在仓库空地正中央,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五十出头,两鬓花白,脸上挂着一种道上混了几十年才磨出来的沉稳。高田健次。他身后跟着下车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地排满了整片空地。刀疤脸的脸色变了,手指重新扣上扳机。高田健次走到离张桂芝十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下跪。他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越过黑纱,试图看清纱底下那张脸。“澪夫人。”“五天没有音讯,组里的人心乱了,我压不住。”张桂芝没说话。“夫人走的这几天,警视厅查了我们的仓库,离岛基地被人炸了,七十二支成品被人截走。”高田健次的声音沉下去。“三千个兄弟要吃饭,要养家。您不在,我做不了主,只能先把能调动的资源往关东这边拢。”“拢资源。”张桂芝的声音从纱帘后飘出来。“拢到山口组手里?”高田健次的眼珠子紧了一下。“山口组关东分部开了条件。只要我们把那批针剂交出去,怒罗权在关东的所有地盘照旧,每个月的份子钱减三成。”他往前迈了一步。“夫人,我不是叛徒。我是在替三千个兄弟找活路。”“活路。”张桂芝把这几个字嚼碎了,慢慢转过身,面朝高田健次。“你拿着建国留下的家底,去找山口组换活路。”“高田,你跟我多少年了?”高田健次的喉结往上顶了一下。“十七年。”“十七年。建国把你从横滨码头捡回来的时候,你身上连一双完整的鞋都没有。”黑纱轻轻晃了一下。“他教你怎么看账本,怎么管码头,怎么在关东跟那帮日本帮会周旋。”高田健次的两腮咬紧了。“他死的那天,你跪在我面前,说从此以后我的命就是怒罗权的命。”张桂芝的声音往上挑了一线。“今天你要把怒罗权的命脉交出去,高田。这就是你的忠诚?”:()黑道枭雄,东莞姐姐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