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是提醒,你妹妹……”
“我妹妹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她打断他,语气比预想中更强硬,“你不需要替我扛所有事,而且你刚调来京市,工作还没理顺,我不可能拿这些家里的事去烦你,你帮我够多了,我是真心感谢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背景里有人喊了一声,“顾副参谋长,开会了”
,他应了一声,重新凑近话筒,声音压得很低:“我不逼你,有需要随时打这个电话,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接。”
“知道了。”
“方知然。”
“……又怎么了?”
“你嘴硬的时候声音会变高。”
她把电话挂了。
这个人隔着电话线都能把她看穿,她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脸,把那股莫名其妙往上涌的酸涩感压回去,转身出了传达室。
傍晚,方知然去食堂多打了一份饭端回宿舍,方知云坐在她的床上,穿着王秀禾借给她的干净衣服,袖子有点长,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她的头发被许清如重新编过了,辫子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泪痕也洗干净了,看起来比下午刚到的时候平静了许多,但眼睛还是红肿的。
方知然把搪瓷碗放在她手里:“知云,你先吃饭,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方知云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崇拜,在那个家里,姐姐是唯一一个走出来的人,是她藏在心里的榜样。
上次方知然回家过年的时候还是原主,对方知云爱答不理的,嫌她土气丢人,但方知云还是记得姐姐考上大学那年,村里敲锣打鼓来送通知,她站在人群后面,骄傲得哭了一下午。
“姐,”
方知云的声音更小了,“那个……上次送你来的那个当兵的,是不是你对象?”
方知然吓的差点把筷子掉碗里:“你怎么知道有个当兵的?”
“上次你回家过年,不是有个当兵的送你来着?穿军装的,个子特别高,站在村口等了你半天……”
方知云想了想,“不对,那是去年了,我当时就在想,我姐真厉害,连当兵的都来送她。”
方知然浑身一滞,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不对,有的……模糊的,被埋在一堆杂乱的印象深处。
那次是她跟顾峥通信之前,跟另一个部队的小伙子通过几封信,后来那个小伙子调到别处去了,书信就断了,那些记忆像蒙了一层灰的照片,轮廓还在,但面目不清。
“那不是对象。”
方知然低头扒了一口饭,“你姐那时候不懂事,做了很多烂事,现在不一样了。”
方知云没有再追问,低头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是习惯了在饭桌上省着吃,不敢吃太快,怕被人说。
吃完饭,方知云抢着去洗碗,方知然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去了,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妹妹瘦小的背影端着搪瓷碗往水房走,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比原主记忆里的要坚强得多。
原主对方知云的印象是“胆小、懦弱、不吭声”
,但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敢在父母收了彩礼之后翻墙逃出来,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跑到京市找姐姐。
这哪里是胆小?一个在石头缝里挣扎着长出来的姑娘,骨头比谁都硬。
“等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
方知然在妹妹洗完碗回来之后说。
“谁啊,姐?”
“我们系吴教授,”
方知然顿了顿,“他爱人开了一个文物修复工作室,最近在找学徒,你不用嫁人,留在这儿学本事,爹妈那边,我来想办法。”
“姐,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