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问。
“放心,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车在一家关了门的旧粮站前停下。
铁门斑驳,门楣上的红漆字褪成浅粉,依稀能认出“红星粮油站”
这五个字。
顾峥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拿出一个军用手电,方知然也下了车,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空气中飘着湿煤灰和铁锈的气味,很呛鼻,方知然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天色也已经暗下去了。
“这……这是陈建以前待过的地方吗?”
方知然看着那扇铁门,低声问。
“对,红星粮油站,他以前在这里当会计,当时叫程见山。”
顾峥走到铁门边,侧身从旁边一扇没封死的小门进去,方知然愣住了片刻,随后也跟了上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扫过,有一堆烂麻袋和几把散了架的椅子,墙上还贴着几张已经发黄的公示纸,边角卷曲,字迹模糊。
这里面的空气很干燥,还伴随着各种灰尘。
“顾峥,你带我来这,不是让我专门来看旧址吧,这里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方知然跟在他身后,避开地上一个破铁桶。
“当然不是只看旧址了,这里是陈建以前生活的地方,他十几岁就入了这行,管账,从供销社最底层一直爬到粮食局,这个人有本事,也耐得住,如果不是因为走偏了,他未必不能升职。”
顾峥停在一根柱子前,手电照着柱脚,柱脚上有一排刻痕,像是用刀尖凿的。
方知然凑近看,刻的是日期,一个接一个的,而且年代跨度都很大。
日期后面还跟着一个“正”
字,她数了数,正字有好几个,这是很原始的计数方法。
“这个柱子是他刻的不?”
她问。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听过来看过的人说,这柱子在陈建离开之后就被封存过一段,后来粮站改制,就没人再进来了。”
顾峥把手电往上一扬,光柱扫过整个房梁,“他以前就喜欢留在最后走,库房锁着门,一个人坐在这,点一根蜡烛,他从十几岁就习惯一个人对着墙壁算日子了。”
方知然后背贴在柱子上,一阵后怕,隔着衣料往她皮肉里长。
“这样看来,他确实也是可怜人,可他为什么非得抓着我不放呢?”
她问。
“我估计,可能是因为你以前写给他的信,让他以为你是那个能陪他坐在黑暗里数日子的人。”
顾峥说,手电往下移,光柱压在地面上,照出两个人越来越长的影子。
“但是呢,你现在走到了太阳底下,他却难以回头,就容易产生偏执心理。”
方知然没再说话,她慢慢蹲下去,伸手碰了碰柱子上那排刻痕。
她的指尖落在最上面的一个日期,旁边只刻了一个“终”
字,她认出来了,那是原主给陈建写最后一封信的日子。
原来他从那天起,就在等这一天。
这人,太可怕了。
“顾峥,我们走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笃定,“这地方,我有点发怵。”
“好,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不怕,那我们现在去吃面。”
顾峥说,手电灭了,四下一片黑。
“还吃面吗?顾峥,你上辈子是面托生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