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现在看,等我走了再看。”
顾峥将照片收进口袋里,把筷子重新递给了她:“面凉了。”
吃完面,方知然把碗推到一边,端起搪瓷缸子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走到门口拿伞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峥,我说过我还欠你一个答案,我今天也没法给你一个清楚的回答,请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她说完不等他回答,推开面馆的玻璃门走进雨里。
雨比刚才大了,打在油毡棚顶上噼里啪啦地响,门外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顾峥翻到照片背面,字迹端端正正,但墨迹有点洇,像是手抖了一下。
“如果我不是我,你是否依旧……方知然”
顾峥将照片翻过来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小声低语,“那个大坏蛋已经走了,你就是你啊,然宝。”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指在敲。
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里,陈建把头靠在驾驶座的靠枕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还没拆。
档案袋上盖着某个北方县城公安局的红色公章,那是他今天刚拿到的东西,关于方大顺、刘翠兰以及他们名下所有子女的户籍资料。
他把档案袋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方家户籍:长女方知然,次女方知云,子方知宝,经查阅1983年以前档案,另有补充材料待调取。”
“补充材料。”
他用指腹慢慢摩挲着那行字,随后抬眼看了一眼面馆的方向,顾峥正好从面馆里走出来,冒着雨大步往军分区的方向走去。
陈建发动了车,雨刷重新开始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膜推开,视野渐渐清晰起来。
“快了。”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五,吴教授在课后将方知然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文物局下发的推荐表。
明年三月,故宫博物院要办一期文物修复进修班,面向全国高校相关专业选拔有潜力的学生,京大有两个名额,吴教授打算推荐她和另一个研究生师姐。
“进修班为期半年,结业考核通过直接留用,”
吴为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从她脸上扫过,“这个机会不多见,报名材料下周日之前就要交,个人身份证件、学生证、户口本复印件,缺一不可,你赶紧准备。”
方知然接过推荐表,表上盖着鲜红的公章。
户口本,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又翻,在方家老宅的柜子里。
她上次回老家是过年,户口本就在那个抽屉里,被方大顺锁着,她不可能去问方大顺要,上次在校门口已经撕破了脸。
让知云回去拿?就更不行了,知云回去就会被扣下。
她攥着推荐表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靠自己的专业能力站稳脚跟的第一个台阶。
她不可能放弃。
“怎么了?”
吴为看她脸色不对。
“没事,就是……户口本在老家,我得想办法拿回来。”
她把推荐表折好放进挎包,朝吴为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有些快。
方知然去传达室借了电话,拨了村里唯一的公用电话,接电话的是村口小卖部的王老头,声音隔着电流滋滋啦啦的,听的不太清楚。
“王叔,我是方知然,方大顺家的大闺女,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叫一下我弟弟方知宝接电话?”
“知宝啊?他不在,你爸也不在,你妈在,要不要叫?”
方知然犹豫了一下,说好,电话那头咣当一声搁下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被人重新拿起来。
“喂?知然?”
刘翠兰的声音怯怯的,像是怕被人听到。
“妈,我户口本还在家里,你帮我找一下寄过来行吗?我有急用。”
方知然把话筒贴近耳朵,另一只手捂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