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禾已经坐了起来,盘着腿。
“没什么心思。”
方知然对着镜子别头发,别了三回都没别上,最后索性就不别了。
“我不信,没什么心思你至于早上六点就起床吗?没什么心思你把我藏在枕头下的雪花膏挖走一大坨?方知然,你竟然连我的雪花膏都不放过。”
王秀禾越说越激动,拿脚丫子去够床边的拖鞋。
方知然被她说得耳尖发烫。
她把梳子啪地一放,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哎呀,秀禾,我先下楼了,早饭你自己吃。”
“那你晚上回不回来啊?要不要给你留个门?”
王秀禾追到门口喊。
“留门,我晚上回来!”
方知然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她下楼没走几步,就在宿舍楼外面的梧桐树下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
顾峥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短外套,领口翻出干净的白衬衫边,下面是条很少见的好料子长裤。
整个人像从某本苏联画报里走出来的,肩宽腿长,嗯……很有男人味。
顾峥的头发梳得比平时都要服帖,就是后脑勺那儿有一小撮压不下去,倔强地翘着。
方知然走过去,想都没想就抬起了手,把那撮头发往下按了按,顾峥低眸看她,那撮头发“噌”
地一下又翘了起来,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今天很不一样。”
她说。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像是专门打扮过的。”
她说完自己先害臊了,别开脸。
顾峥闷声笑了一下。
“怎么样,你喜欢我这身打扮不?”
他说。
方知然脚下突然一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率先往前走,顾峥跟上,两人就这么错着半个肩膀,在校门口拦了辆公交。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
“顾峥,你还没问我,要去哪个地方吃呢。”
她说。
“你挑就行。”
“我给你说,我挑了一家你肯定没去过的地方,西单那边新开了家馆子,卖俄式菜,叫什么‘莫斯科餐厅’,听说里面的红菜汤特别好喝,面包也是现烤的。”
方知然说。
她看他的表情,竟然毫无波澜,方知然不甘心,又补了一句:“可贵了啊,你带够钱没有?”
“带了。”
顾峥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皮夹,打开给她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张大团结,还有几张毛票,像刚取出来的,连折痕都是新的。
方知然瞥了一眼,脱口问:“顾峥,你什么时候取的钱啊?”
“昨天刚取的,肯定够你吃了。”
车一路往西开,阳光从楼宇间漏下来,明一片,暗一片地落在她脸上。
莫斯科餐厅果然气派。
门口立着雕花木门,里头还铺了一层暗绿色桌布,服务生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单装帧得像本小书一样,方知然翻了几页,顾峥却只顾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