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没进屋,待在门口跟孙阿姨说着话,声音很小,听不真切。
方知云朝门口望了一眼,轻轻拽方知然的袖子:“姐,那个当兵的,是不是你对象?”
“别乱说。”
方知然嗔她一眼,耳尖却红了。
“我可没有乱说,他昨天还让小张哥给我们送了两大兜水果,捎了句口信,说你今天要过来,孙阿姨也说他肯定是你对象,不然谁会对小姨子那么上心。”
“小姨子?”
方知然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压低声音道,“你别跟着孙阿姨瞎叫,八字没一撇呢,你自己也注意安全,有没有什么生人找过你?或者在你回住处的路上跟过你?”
方知云摇头:“没有,小张哥每天都来,跟孙阿姨下下棋,走的时候也会把我送到巷口,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知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声音轻柔坚定:“没事,能有啥事啊,你好好学手艺,别的不用管,有姐在。”
“姐,你也是。”
方知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说,“你眼睛那么红,昨晚上肯定没睡好,我没什么用,帮不了你,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方知然拍拍她的背,松开她。
走到门口时,方知云又叫住她,小跑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半片青瓷片,用红绳穿着。
那绳子编得歪歪扭扭,像是她自己学着编的。
“这是修青花瓶时掉下来的小碎片,我拿细铜片包了边,当护身符,姐,给你。”
方知云把青瓷片塞进她手里。
方知然把红绳挂在脖子上,青瓷片贴着心口。
顾峥看见她出来,看见她颈间红绳若隐若现,“聊完了?”
“嗯嗯,我们走吧。”
他们往东街方向去,天阴得很,风里还夹着小雪粒,打在衣领上簌簌地响。
方知然把昨天陈建电话里提到的地点,一一说给顾峥听——学校东边,修车摊,旁边小卖部,门口蓝布门帘。
他知道那地方,那修车摊是个跛脚老头摆的,摊子靠墙,电话亭就在更东一点,靠着一根水泥电线杆。
两人到的时候,雪一下就下大了。
修车摊支着把破油布伞,摊主坐在小马扎上缩着脖子听收音机。
顾峥上前,掏出军官证亮了一下,说要打听个人。
“我见过他,瘦高个,灰棉衣,借我气管子打自行车,手抖得不行,还冲我笑,笑得人瘆得慌,完事他也不走,就站在小卖部那儿,盯着巷子口看,我自个寻思着他这是看谁呢,后来他朝我点了点头,说雪天路滑,让我早点收摊。”
摊主说着缩了缩脖子,“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我又不认识他,到现在我都觉得后背发凉。”
方知然和顾峥对视一眼。
方知然走到小卖部门前,蓝布门帘被风吹得扑棱扑棱响,她问看店的大娘有没有见过那人。
大娘说,“怎么没有,还在我这儿打过电话呢”
,然后指了个方向:“就东边那个电话亭,他打了好久,买了包烟,他也没抽,就放在鼻子下面闻,神经兮兮的这人。”
“大娘,那他是往哪边走了?”
顾峥问。
大娘摇头:“这倒是没怎么注意,我就记得他走了之后,雪地里留了一串脚印,先往北,后来又折回来,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我还当他是喝多了呢。”
顾峥走到电话亭旁。
亭子上的塑料棚破了个洞,雪花从洞里飘进来,落在按键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他蹲下来,检查电话机底部和附近地面。
电线杆根部有几道新的划痕,像是被鞋尖反复蹭出来的,他顺着划痕方向看去,正对着街对面一条窄巷。
“他在这儿站了不短时间。”
顾峥说,指腹轻触那些手印,又低头看脚下,“这里没积雪,被人踩实了,他应该是从巷子出去,往北上了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