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焦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远处的天边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分不清到底是落日还是火光。
他找到接站的军车,把行李扔上去,自己也跟着跳上了车斗,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边防团临时驻地,是一个废弃的公社大院。
院子里面搭着几顶帐篷,地上到处都是车辙和脚印,顾峥跳下车,背着行军包,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听见左边那顶帐篷里面有人在拍桌子。
他走过去,掀开了帘子,帐篷里面烟雾缭绕的,正中央的桌子上摊着一张很大的作战地图,几个军官围在桌边讨论。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正用手指戳着地图上的一处:“来来来,你告诉我这个点怎么守?三面都是开阔地,人家一个冲锋就上来了!
你让我拿什么顶?”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小声的说:“徐团长,师部说增援——”
“师部师部!
就会空口说白话,你让师部的人自己来守守看!”
老团长一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一巴掌拍在顾峥的肩膀上,力道那叫一个大。
老团长上下打量他,嗓音发颤:“顾峥!
你小子竟然还真的来了!”
顾峥放下行李,立正,敬礼:“徐团长,顾峥前来报到!”
徐福一把将他拽到地图的面前,指着刚才那个点,手指还在抖:“顾峥,你看,这个山口,三公里宽,两边是山,中间就一条路,我们现在只有一个连的军力,再加两门迫击炮,对面至少有一个营,还有装甲车你怎么看?”
顾峥低头看地图,他看了很长时间,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山口左侧的山脊绕到后方。
“这里的山脊虽然陡,但是有一条猎户走的小路,我小时候走过,一个排从这儿插过去,绕到敌军的侧后方,正面只留一个排牵制,迫击炮就架在它的反斜面上,等到侧后方的排到位,正面再压制,一定打的对面腹背受敌,至少能拖住他们半天,半天够不够?”
徐福盯着那条线,万分惊喜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够!
足够撤出老百姓了!”
他转头就冲那几个参谋吼道:“你们听见没有!
按顾峥说的做!
快!”
参谋们围上来重新标图。
徐福把顾峥拉到帐篷的一角,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烟,抽出一根递给他,顾峥摇头。
徐福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
“我这大老远可是就听说你小子娶媳妇了,速度够快的啊,你媳妇刚嫁给你吧,都结了婚了,怎么还申请过来啊?”
顾峥说:“这边是我的家。”
徐福说:“好小子,有骨气!”
顾峥没说话。
徐福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来了就来了,你住最里头的那个帐篷,今晚早点睡,明天跟着我去前线看看。”
“我也睡不着,徐团长,前线现在什么情况?”
徐福说:“你刚下火车——”
顾峥说:“我不累。”
徐福把烟头一摁,说:“那行,走,现在带你去看看。”
两人出了帐篷,上了辆很破的吉普车,颠颠簸簸,可算是到了镇子边上的临时安置点。
说是安置点,其实就是用帆布和木棍搭起来的棚子,地上铺着稻草。
几十个老百姓挤在里面,顾峥走进去,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小男孩从稻草堆里爬起来,赤脚站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那孩子大概五六岁,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脸上全是灰。
他盯着顾峥手里的行军包,顾峥蹲了下来,将包打开,翻出方知然塞的那包大白兔奶糖,拆开先拿了一颗递给这个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