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你少来了,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去把童车给退了,怪煽情的!”
顾峥说:“退了也来得及,还没上火车呢。”
方知然抬头瞪他。
临走的早上,天还黑乎乎的。
行李很简单:顾峥的军包,方知然的旅行袋,两个孩子的旧包袱。
方知然把童车绑在行李堆的最上面,顾峥又用麻绳扎了两道。
徐安站在旁边看着,有点紧张,怕车掉了,方知然安慰道:“掉不了,这绳子啊,是你顾叔叔绑的,你知道的,他可是个大力士!”
顾峥拄着拐站在门口,看着小张将行李搬上车,他走不了太远,只能慢慢的挪到车边。
徐念跟在他的旁边,想要伸手扶他,又缩了回去。
顾峥看见了说:“你想要扶我的话就扶呗!”
徐念说:“你自己能走。”
顾峥说:“能走是能走,但是很困难,要是我们家徐念,能扶我一下就好了。”
徐念犹豫了一下,将手伸过去,搭在顾峥没拄拐的那只胳膊上,两个人慢慢走到车边,徐安跟在后面,抱着那床小棉被,喜欢的不得了。
路上走了三天,他们占了两排对面的座位。
顾峥靠窗坐着,把伤腿搁在对面的座位上,方知然坐他的旁边,徐安和徐念坐在对面,负责看行李。
火车开动后,徐安趴在窗口,很新奇的看着外面的世界,忽然问:“然姨,京市有山吗?”
方知然说:“没有诶,不过有房子,很多很多的房子。”
徐安说:“那有河吗?”
方知然说:“有,护城河,围着故宫的,我以后带你去看。”
徐安说:“那有小朋友吗?跟我和哥哥一般大的小朋友!”
方知然说:“有,等你和哥哥去了就认识了,安安可以带着他们一块玩石子。”
徐安想了想,说:“那我要给他们每人都修一条路。”
方知然被逗笑了,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徐念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趴在小桌板上,用铅笔头在一张废纸上画画。
有的时候画天上的小鸟,有的时候画地上的小车,有的时候画一些方知然看不懂的线条。
方知然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画了一辆自行车,两个轮子都被压扁了。
她从包里摸出了一块鸡蛋糕递给他。
徐念接过去,掰了一半给徐安,自己吃另一半。
吃完之后,他忽然问:“然姨,顾叔叔以后不打仗了吧?”
方知然说:“不打了,他腿现在这样,打不了了。”
徐念说:“那他干什么。”
方知然说:“组织上会安排好的,可能是武装部,也可能是学校,不过现在都不好说。”
徐念说:“那顾叔叔能在家里吗?”
方知然说:“能,天天在家,他的腿这样想,走也走不了,让他在家陪你们玩!”
徐念低下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旁边画了一棵树,小人站在树下,树上还有果子。
他将纸转过来给方知然看,说:“然姨,你看,这是我们的家。”
方知然看着这幅画,眼睛要流眼泪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一棵结了果的树,四个人,两个小的站左边,两个大站右边。
她将这幅画拿过来,折好,放进自己的外套内袋里,贴着心口。
火车过了黄河之后,窗外的景色从黄土变成了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