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着急着开枪,在心里默念,一个,两个,三个……直到他数到第二十个的时候,将瞄准镜对准了最前面那个人。
那个人正猫着腰往山脊的缺口方向移动,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老兵。
顾峥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屏住呼吸,风很大,吹得枪管有点微微的偏斜,他等风停了一瞬,直接扣下扳机。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声撞着回声。
最前面那个人应声倒下,滚了两圈,卡在一块石头的后面,剩下的十几个人立刻散开,趴在地上,有人朝他的方向还击。
子弹打在岩石上,炸起一大片的碎石,顾峥缩回岩石的后面,重新换了个位置,又开了一枪。
这回打的有些偏了,打在对方脚边的雪地上,他骂了一声,继续换位置。
他的目的是拖延时间,他要让他们以为在这山脊上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不敢贸然的往上冲。
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东边打到西边,又从西边打回中间。
这十来分钟的时间,子弹在他的身边飞来飞去,有一颗擦着他的钢盔飞过去,震得他耳朵嗡嗡的响,他的手指冻的厉害,拉枪栓都费劲的很,他直接用牙将手套给扯了下来,光着手操作。
铁制枪栓贴着他的掌心,冰得刺骨,很快就粘掉了一层皮。
顾峥数着时间,在心里计算着,小周跑下山需要多久,算着二连从山下绕到左翼需要多久。
他的脑子里面只有一张地图。
大约又过了七八分钟,山脊的左侧忽然响起了一片密集的枪声。
顾峥松了口气,看样子是二连到了。
他从岩石的后面探出头来,那队渗透小队仓皇的往山下撤退,有人踩到了他之前布的雷,一声闷响,雪和碎肉飞上半空,剩下的敌军,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顾峥重新趴回岩石的后面,将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对着逃跑的人影又开了一枪。
枪声渐渐停了,雪还在下。
顾峥靠在岩石上,将步枪搁在了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被枪栓粘掉了一大块皮,红肉裸露出来,血渗出来滴到了雪地上,洇成一小片暗红。
他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发现鼻尖也被冻破了。
他笑了一下,将那个破手套重新戴上,山下传来了脚步声。
二连的人冲上了山脊,领头的连长看见他,先敬了个礼,然后说:“顾副参谋长,徐团长让你赶紧撤下去,骂骂咧咧的。”
回到驻地,徐福就在作训处的门口等着,看见顾峥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的胳膊腿都在,才劈头盖脸骂了一句:“你他娘的!”
后面的话没骂出来,他看见顾峥那只脱了手套的手,掌心糊着血和雪。
徐福张了张嘴,最后只吼了一声:“卫生员!
快过来!”
卫生员连忙跑了过来,将顾峥按在椅子上处理伤口。
徐福蹲在旁边看,心惊胆跳的,骂骂咧咧,一会儿骂顾峥不要命,一会儿骂自己不该让他去。
顾峥由着他骂,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他是在是太累了,徐福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
徐福突然说了一句:“你媳妇来信了,刚到的,我放你桌子上了。”
顾峥的眼睛立马睁开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也不困了。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完全不顾卫生员在后面喊“还没包完呢!”
,他几乎是跑着到作训处的帐篷里面的。
桌上赫然放着一封信,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写着“京市故宫博物院方知然寄”
。
“顾峥:
西北冷吗?京市今天下了第三场雪了,咱家院子里面的石榴树上挂满了白茫茫的一片,我现在每天早上都要先起来生炉子,水烧开了之后灌进暖壶里面,晚上回来还有热的喝。
方知宝又来了,你不用皱眉,先听我说完,他绕着圈子说了半天,最后说想要搬过来住,给我做伴,你听听,多好笑啊,好在知云和张振邦来了,替我赶走了他,你不用担心,我在家挺好的。
说点高兴的事,故宫最近新收了一批瓷器,有一件是明代的斗彩鸡缸杯,缺了一小块口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