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话没说完,就晕倒了。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像是一击重锤。
不想看她气愤的眼神,不想听她厌弃的语言。
真想蒙住她的眼,堵住她的嘴。
让她一辈子下不了床,只能待在他身边。
她的眉头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他垂眸看向青萍,突然想起了今天陛下问他的话。
*
御书房里龙涎香燃得正旺,暖炉把冬日的寒气逼退在窗棂之外。
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翻着裴晏清递上来的折子,看得很仔细。
裴晏清站在案前三步处,垂手而立。
折子是关于前段时间五皇子遇刺的事情。
大理寺那边已经抓住了凶手,是江州那边赵姓的官员。
之前五皇子去江州办了一起贪污案,惹到了当地的世家,才会买凶杀人,企图灭口。
皇帝看完最后一页,将折子合上放在案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以你之见,该当何罪?”
其实这事疑点众多,一个江州知府狗胆包天,竟然敢刺杀皇子。
但很明显有人不想让这件事再继续调查下去了。
裴晏清不能不顺水推舟。
他沉稳开口道:“按律,买凶刺杀皇子,主犯凌迟,从犯斩首,家产抄没,三族连坐。”
皇帝站起来,负手走到御案前,看着垂手而立的裴晏清。
他忽然想起这个年轻人当年中状元的模样——十六岁,站在金銮殿上,眉目清隽如玉,答对从容不迫,满殿文武无不赞叹裴家后继有人。
那时他觉得这孩子像一柄新铸的剑,锋芒毕露却不够沉。
如今跪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剑锋已淬了火,磨出了刃,却学会了把寒光收在鞘里。
适可而止,是一种生存智慧。
他敲了敲桌面,“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随后话锋一转,“你这次受伤,玉嫣那丫头急得不得了,来朕跟前哭了两回,求朕多派些人手去找你。”
皇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话家常。
“公主仁厚,臣愧不敢当。”
他垂眸答道。
皇帝放下茶盏,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给他打官腔的机会:“裴卿,朕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玉嫣的心思,朕看得出来,你也看得出来。”
“她今年十七了,翻过年就十八了,朕留来留去留成仇。
你若是也有这个心思,朕便下旨赐婚。”
裴晏清撩袍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金砖上,脊背依然挺直,声音平稳:“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受。”
“哦?”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下面的这个年轻人,人品、家世、才华,样样配得上公主。
“说说,为什么?”
“臣尚无功绩足以匹配公主。”
皇帝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几分真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