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那间没有窗户的书房里,那幅油画最边缘的一个人影,头颅极其缓慢地像轴承一样转动了几度,追着顾鸮离开的背影,死死盯上了他。
顾鸮踩着楼梯往下冲,年久失修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拐过楼梯转角时,二楼的景象猛地撞进他眼里,走廊已经面目全非,墙壁被砸出好几个大窟窿,断口处露出发黑的木芯和石砖,储物架子横倒在地,碎木块和花瓶铺了满地,灰尘飞扬在半空中。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怪物。
它就站在走廊正中央,高得几乎要顶到天花板,四肢极长,比例失调得像是被强行拉伸过,每条手臂垂下来都几乎碰到脚。
身体被菟丝子藤蔓层层缠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了,它没有手掌,末端是一簇簇垂落的枝条,有人手腕那么粗,微微蜷曲着,想是拿着个什么东西。
下一秒,那怪物张嘴,面部出现一条极长的裂缝,黑漆漆的,将手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往里面塞。
之后或许又没吃饱,抓着地上碎掉的残骸大把大把扔进嘴里。
家具残骸被卷进去之后就没了声响,嘴巴里是细碎的咀嚼声,和人的咀嚼不同,这个倒像是挤压发出的。
顾鸮站在楼梯拐角,目光快速扫过二楼整个走廊,去寻找陵游的身影。
走廊所有的门都被砸开了,门板歪斜摇摇欲坠,房间应该都被这怪物搜刮干净了。
陵游做了什么,竟然让这怪物做到这种地步。
这时,顾鸮看到二楼走廊被砸歪的窗框下,夹着一小段深色布料。
这是陵游的衣服。
又想起那怪物刚刚握着的东西,心跳猛地一沉。
这小子不会被吃了吧??
顾鸮的手指按在楼梯扶手上,指腹压下去,木头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响。
这一刻,想将怪物开膛破肚的心都有了。
他微微抬起手指,下一秒周围空气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蒸气仿佛都凝结上了一层冰霜。
下一秒,地板上的冰层迅速凝结蔓延,几乎是一呼一吸间的事情,那怪物就被突如其来的寒冰冻在了原地。
顾鸮松开扶手,从楼梯拐角走了出来。
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炸开一朵漂亮的冰花。
“嘶嘶嘶……”
怪物发现自己被冻住后,看起来十分暴躁。
顾鸮无视这些继续走着。
怪物抬起胳膊,枝条像一条蛇向顾鸮袭来。
但还未触碰到顾鸮,就被对方周围的寒意冻在了原地。
脚步在三米外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着那藤蔓手臂,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不高,语调也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把他吞了?”
怪物没有回答,大概也听不懂,想要撤回自己的胳膊,却在下一秒被寒冰炸裂的感觉袭击四肢百骸。
它尖叫出声。
来不及反击就被顾鸮接下来的一块冰锥怼到了肚子上,几乎是单方面的碾压,冰锥将那怪物顶飞数米,死死钉在了走廊尽头的墙上。
接下来是第二根,第三根,将这怪物牢牢钉了起来。
那股嚣张劲全没了,再看向顾鸮的眼神多了几分恐惧,垂下的枝条都微微发抖。
最后“呕”
的一下将自己刚刚吃过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一摞摞废弃残骸在怪物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吐完动作略带几分讨好,用仅可以活动的枝条将这些残骸小心翼翼推到顾鸮脚边。
对上对方皱眉嫌弃的表情,它的枝条弯成了一个“S”
还用尖端示好般拍了拍这些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