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宝山喉结滚动,低声喃喃:“不可能……金钹法王那一击,她魂魄俱散,原形白兔也被你亲手葬在旧绣房院中……怎会……”
香巧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眼神惊疑不定。
李碧莲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她看着许仕林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抹压抑了十几年的沉寂忽然翻涌成潮,看着他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早该明白的。
端阳那日他说“此事容后再议”,她只道他是不愿纳妾伤她颜面。可此刻她懂了——他心里从来就未曾放下过那个人。
哪怕她早已不在。
哪怕她从未存在过一般。
那少女似乎察觉到身后异样,蓦然回首。
四目相对。
距离不过三丈。
许仕林心口猛地一撞,像是被人迎面刺了一刀。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微颤,似要向前去接住什么。可那身影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乌发垂肩,眸光清澈,毫无记忆,毫无旧情。
她不认识他。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他终究没能抱住她。
就像十六年前,他也终究没能留住她。
人群流动,灯影晃动,他们之间隔着喧嚣人海,却比天涯更远。
少女蹙起眉头,双手叉腰,声音清亮:“你们是谁?干吗一直跟着我?”
语气带着警惕,还有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许仕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敛尽波澜。
他整了整衣袖,缓步上前,语气温和:“我们并无恶意。见你背篓中有新茶,想买些尝尝。”
少女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官袍纹饰上略停片刻,又扫过他身后众人,神色稍缓。她放下背篓,解开捆绳,露出里面嫩绿茶叶:“这是我今晨进山采的明前茶,清香回甘,最宜夜间饮。”
许仕林蹲下身,伸手轻捻一片茶叶,凑近鼻端轻嗅。茶香清冽,夹杂着山露气息,与她身上那股干净的草木味融为一体。他不动声色抬眼,看她蹲坐的姿态,看她低头时脖颈的弧线,看她说话时唇瓣微启的模样。
一切都像。
却又不像。
她没有媚娘的妖冶,没有那种勾魂摄魄的风情。她是山野间一株未染尘的草,懵懂无知,纯粹得近乎愚拙。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很轻。
“傅君。”她答得干脆,“今年十二岁,家住城外茶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