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他垂眼看她,“他不会有事。明日一早,我自会派人送他出城,盘缠路引,一样不少。”
她愣住。这不是她预想的结局。她本以为他会杖杀顾辞,或送官治罪。可他竟说……放他走?
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肩头微微塌下。
可他还未说完。
“只是从今往后。”他俯身,声音贴着她耳畔落下,“你若再敢动一丝逃离之念,我便不再留情面。这府中上下三百余人,我拆得了角门,也封得住人心。你想跑?可以。但下次,我就不会只赶走一个人了。”
她浑身一僵。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襟,恢复成那个从容镇定的宰相模样。
“春桃!”他唤道。
门开,春桃低头进来。
“从今日起,傅娘子身边不得离人。出入皆由你亲自跟随,书信往来须经我过目。若有违逆,家法处置。”
“是。”春桃应声,目光未抬。
许仕林最后看了傅君一眼,转身离去。门在他身后合上,锁舌“咔”地落进槽中。
屋里彻底静了。
傅君仍跪着,膝盖早已麻木。她望着那扇门,像望着一座坟的封土。
她慢慢抬起手,摸向枕下——那枚木雕人偶还在。
她把它攥进掌心,指甲陷进粗糙的刻痕里。
窗外蝉鸣依旧,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了的柜中,照见几根散落的稻草——那是顾辞藏身时垫在底下的,怕弄脏新衣。
她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
她想起七岁那年,顾辞在溪边捡到一块歪木头,说要给她雕个娃娃。他刻了三天,手指划破两次,最后交到她手里的,是个头大身小、五官模糊的小人。她抱着笑了好久,说这是世上最漂亮的娃娃。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随便雕的。
背面那两个歪扭的字——“顾辞”,是他偷偷刻下的。
她一直留着。
哪怕现在,它已被命运反复揉搓,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薄。
她终于明白。
有些人,生来就不属于牢笼。
可有些人,生来就被困在别人的眼睛里。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柜前,伸手抚过那些华美衣裳。丝绸凉滑,像蛇蜕下的皮。
她一件没碰。
转身时,腕上赤金镯轻响一声。
铃铛清脆,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