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矿砂!
裴寂心中巨震。他查了许久的亏空,原来真的被私吞了,而且就混在这些不起眼的五谷杂粮里!
"好一个黑谷藏铁!好一个餐饮行会!"裴寂气极反笑,手中力道加重,"那运送的标记是什么?货送到哪里?"
"是……是粮袋底部的暗记,一个红圈的膳字……至于是送到哪里……"小子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颤声道,"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把货运到城外汇合点,那里会有外面来的人接货。钱会长管得严,不让我们打听去向,说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裴寂眉头紧锁,"汇合点"只要抓住接货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东家"。但现在最关键的是,必须立刻封锁消息,截住这批货!
他不再犹豫,封了小子的穴道,像提小鸡一样提着他,对长乐道:"叶掌柜,人证物证俱在。这黑五谷的账目,便是铁证!我需立刻回县衙,调兵控制钱万三和醉红楼,并封锁出城要道,尤其是城外的汇合点。你速去赵员外府上暂避,吴典史得知消息,必会狗急跳墙!"
"好。"长乐点头,将那张写着"货源告急"的纸条妥善收好,眼神锐利如刀,"裴大人,这黑五谷的账一定要查清楚。这背后的人,手伸得很长。"
"明白。"裴寂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提着那小子,身形如电,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长乐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后堂。她知道,那个所谓的"东家",绝不会是钱万三和吴典史这种级别的人物。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吹熄油灯,推门而出。
黎明前的清河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宁静。
裴寂没有回客栈,而是持着那小子的人证和"货源告急"的纸条闯进了县衙。他亮出大理寺少卿的腰牌,平日里懒散的县太爷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调兵。
然而,当他带着衙役冲进"醉红楼"后院时,只见到一片狼藉。钱万三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半截烧焦的炭灰,那股特殊的硫磺味表明,关键的账册已经被付之一炬。
吴典史倒是没跑。他从被窝里被拎出来时,只穿着一条裤衩,肥胖的身躯瑟瑟发抖,但眼神却透着一股死灰般的镇定。
"裴……裴大人……何故深夜惊扰……"吴典史试图装傻。
"吴典史,黑谷藏铁,私吞国矿,这罪名,你可认?"裴寂将那张写着"货源告急"的纸条拍在桌上。
吴典史瞥了一眼纸条,忽然笑了,笑容猥琐而狰狞:"裴大人,您这张纸条,只能证明叶长乐买了很多黑豆,证明不了什么。至于那小子……是钱万三花钱雇的,他想杀叶长乐,仅仅是因为她抢了醉红楼的生意,钱万三看她不顺眼!至于什么铁矿砂、什么私运,大梁律例,为官者不得参与商贾之事,我从未参与并且听都没听过!"
他咬死了不知道餐饮行会参与转运,将所有罪名都扣在钱万三头上,只承认是钱万三买凶杀人。审讯进行得异常艰难,无论用什么刑罚,吴典史都只是重复那套说辞。最后,趁着衙役不备,他猛地一头撞向坚硬的石墙,红白之物迸溅,当场毙命。
"大人……他撞墙死了!"衙役吓得面无人色。
裴寂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他掰开吴典史的嘴,发现牙缝里残留着未化的蜡丸,指甲缝里藏着特殊的药粉。这是一颗早就准备好了的死棋。
网漏吞舟。钱万三跑了,账本烧了,唯一的活口也死了。那条通过餐饮行会转运铁矿的通道虽然被证实,但源头和去向,却彻底断了线索。
裴寂知道,要想查清此事任重道远。他不再停留,简单交接后,便换上便装,骑上快马,带着仅存的物证和三个随从,匆匆离县回京复命。
黎明前的官道,寒气浸骨。
裴寂刚办完清河县铁矿私运的差事,虽人证尽失、账册成灰,未能根除祸患,但好歹摸清了"黑谷藏铁"的门道。他无心恋战,只想着速回京都,将情况禀明大理寺,再作计较。
马蹄声声踏碎了一路霜华。行至距清河县约三十里的"枫林渡",裴寂那双阅尽无数罪恶的眼睛猛地一眯,勒住了缰绳。
后方烟尘起处,三骑快马如幽灵般掠过。
三人皆着黑衣,面罩黑巾,身形矫健如豹,行进间竟几无声息。最让裴寂警觉的是,这三人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这不是寻常的江洋大盗,而是专门从事暗杀的死士!
他们也是往清河县方向去的。
刚办完案,死士就至。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