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长乐便溜出了相府那扇冰冷的后门,随着人流涌入了不远处喧嚣震天的安业坊早市,还没走到早市,空气里就已混杂着多种极具冲击力的香气了。
早市第一家是卖油炸糕的摊子,滚烫的菜籽油"滋啦啦"作响,把糯米团炸得金黄酥脆,表皮鼓起密密麻麻的小泡泡,那是糖馅在高温下爆开的信号。
旁边是卖豆腐脑的,大铜锅里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老板舀起一勺,颤巍巍的扣在碗里,浇上一勺深褐色的卤汁,撒上翠绿的香菜末和鲜红的辣椒油,香气瞬间钻进鼻孔。
还有那刚出炉的吊炉烧饼,外皮撒着芝麻,焦黄酥脆,掰开一角,热气腾腾,麦香扑鼻。
长乐买了一份早饭:两个油炸糕,两个肉包子,一个菜包子,一碗甜浆粥。她坐在包子摊旁边的简陋长凳上,大口地吃了起来。可能是昨天晚上在相府没吃到东西,她一口气把这些食物都吃完了,觉得不够又加了一碗甜浆粥,看得老板目瞪口呆。许是长乐也觉得自己吃相太凶,摸着脑袋对着老板笑了笑说道:"老板,包子真好吃。"然后赶紧起身跑掉了。
吃完早饭,她开始在集市上闲逛,目光扫过一家家挂着"转让"牌子的空铺面。那些铺子要么租金高得吓人,要么位置太偏。长乐摸着口袋心里盘算:在清河县的时候,长乐药膳开了将近三个月,虽然生意特别好,但当时快把县里产量的谷子都买断货了,而药材、干货也备了不少,为此还特意租了个库房。临走的时候又留给王婶一笔周转的费用,算下来手里有的现银不过二三百两。在这里租个店面,再加上软装、硬装、请工人以及备货,这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一想到此,长乐的小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
逛到临近中午,肚子又开始饿了。她走到一处卖山货药材的街角,正准备找个面摊坐下,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传了过来。
"你这丫头片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安业坊是谁的地盘?今天这保护费,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一个满脸横肉的泼皮正伸手去抓摊位上的一个布包。
那摊位后,站着一个穿着青布夹袄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形消瘦,却死死护着布包,眼神倔强:"这是我娘的药钱,你们不能抢!"
长乐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挡在了那少女身前。她没动手,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泼皮:"几位大哥,和气生财。这保护费,我出了。"她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
泼皮接过钱数了数,显然太少了,但一见长乐气质不俗,想了想,便骂骂咧咧的走了。
那少女愣愣地看着长乐,眼眶一红:"小女子苏凌薇,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长乐看着苏凌薇泛红的眼睛,说道:"本都是女子,理应相互关照,我叫叶长乐,你喊我长乐就行。"
苏凌薇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苏凌薇脸一红,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长乐笑了笑说道:"刚好我也没有吃饭,走,我请你吃面。"说完不等苏凌薇说话,便拉着她走到面摊坐了下来。
一碗阳春面下肚,长乐看着苏凌薇那身打满补丁的衣服,问道:"你一个姑娘家,在此摆摊不易,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
苏凌薇苦笑了一下,搅着手里的面条:"爹爹去年病逝了,如今只剩我和娘亲相依为命。日子虽苦,但总能熬过去。"
"只有母女二人?听姑娘口音是京城本地人,难道没有其他的亲戚了吗?"长乐有些唏嘘。
"嗯。"苏凌薇点点头,眼神有些黯然,"小时候听爹爹说起过,我们祖上便是本地人。爹爹还有个亲姐姐,嫁给了当今丞相……可惜,那位姑姑福薄,早早病逝了。若是姑姑还在,我们苏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嫁给丞相……病逝……"
长乐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你……你爹可是叫苏明远?"长乐的声音都在颤抖。
苏凌薇被她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茫然地点头:"是……是的。姑娘你怎么知道?"
长乐隔着桌子,紧紧抓住苏凌薇的手,眼泪夺眶而出:"表妹……苏明清是我娘,我是长乐,我是叶长乐啊!"
"你是表姐?!"苏凌薇惊呼一声,手中的碗差点摔了。
两人相拥而泣,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下午,长乐帮苏凌薇把摊子上剩下的药材卖完。随后,苏凌薇执意要带长乐回家见母亲。
苏家,一处破败的小院。家具残缺,补丁摞着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