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轻声应着。
“你手稳了。”
沈听晚没有答话,默默将剩余三瓣苹果用保鲜膜仔细封好,放进床头柜抽屉留存。母亲吃下一瓣便没了胃口,将剩余果瓣妥放纸巾上,轻声道:“一会儿再吃。”
她叠好纸巾,一并收进抽屉,动作轻柔规整。
随后她为自己也削了一颗苹果,果皮同样完整无裂,盘绕在纸巾上,围成一个圆润的环。她慢慢吃完一整颗,果肉脆甜多汁,清甜滋味缓缓漫开,熨帖着心绪。最后将果核轻轻丢进垃圾桶。
夜色渐沉,窗外彻底黑透,沿街路灯次第亮起,庭院树木的枝丫被灯光拉出稀薄细碎的树影,静静映在地面。
母亲已然安稳睡熟,呼吸均匀绵长。
沈听晚起身走到窗边,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沾着一点干透的苹果汁,微微发黏。她用拇指轻轻蹭去痕迹,指尖恢复干净。
她轻步走出病房,下楼、穿过住院楼大厅,踏出医院大门。
晚风从街对面徐徐吹来,掀起外套下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她立在门口等候车辆,目光无意间扫过街面,看见对面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紧闭,引擎未曾熄火,安静蛰伏在夜色里。她没有迈步靠近,下一秒,车窗缓缓落下一条细缝。
缝隙间露出半张侧脸,路灯光影利落勾勒出清晰下颌线,一只右手轻搭在方向盘上,拇指轻轻抵着皮质接缝,是她无比熟悉的模样。
她静静立在原地,遥遥相望。
车窗再度降下几分,露出他沉静的眼眸。夜色温柔,他没有出声呼唤,没有鸣笛催促,只是安静等着她的选择。
她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干净,没有任何未读消息。再度抬眸,迈步朝那辆车走去。
行至车旁,她微微俯身看向驾驶座。陆衍静静望着她,眼底情绪沉静温柔,未曾开口。
她拉开车门落座副驾,车内暖风和煦,瞬间抚平了晚风浸染的微凉,膝盖处僵硬的肌肤慢慢回温。扣好安全带,他挂挡起步,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车行平稳驶出一段距离,她才轻轻开口,嗓音清淡平和:“我今天削苹果,皮没断。”
他偏头看她一眼,语气微疑:“什么?”
“一整条完整的,从头到尾,都没断。”
他沉默几秒,缓缓打右转向灯,平稳靠边停车。
车子停在梧桐树下,斑驳树影错落覆在挡风玻璃上,影影绰绰,温柔静谧。他熄灭引擎,车厢里只剩暖风低低的嗡鸣,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转头望向她,目光温柔笃定:“你以前削苹果,皮总是会断。”
“嗯。”
“今天没断。”
“嗯。”
他静静凝望着她,右手缓缓离开方向盘,轻放在中央扶手上,掌心坦然朝上,空空落落,温柔等候。
她垂眸看向那只手,掌心纹路清晰深刻,食指与中指间那道浅淡旧疤,在路灯透入的微光里泛着细腻的瓷白。
她轻轻抬手,将自己的右手放进他掌心。他五指缓缓收拢,温柔拢住她的指尖,力道松弛克制,不紧不重。
腕间银铃轻轻蹭过他的手腕内侧,溢出一声极轻的“叮”,细碎清脆,落在寂静车厢里,两人尽数听见。
“以后不会断了。”他低声开口,语气沉稳,像是许诺,也像是笃定。
她垂眸望着两只交握的手,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节,温柔停顿。沉默片刻,她轻声发问:“你昨天在古镇,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