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悬壶居门口那辆熟悉的督办司执法车,第三次停在了同一个位置。
这次来的阵仗比前两次都要大。不仅来了两队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还跟着几个提着金属勘验箱的技术员。领头的依然是那个满脸横肉的李队长,但他身后的影子——那位一首坐在车里没露面的督办司副司长,才是这次行动的真正推手。
“沈大夫,又见面了。”
李队长皮笑肉不笑,将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协助调查通知书》重重拍在诊桌上。
“接上级通知,鉴于云济堂失窃案涉及重大商业机密,且舆论影响恶劣,我们需要对悬壶居的所有医疗数据、病历档案以及监控记录进行‘证据保全’。也就是……封存。”
封存。
这两个字意味着悬壶居将失去对外发声的喉舌,所有的证据链将被官方切断,变成一座信息孤岛。
半夏气得要冲上去理论,却被沈东璃抬手拦住。
沈东璃放下手中的紫砂杯,目光扫过那张通知书,脸上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早有预料的淡然。
“协助调查,应该的。”
她站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早己准备好的黑色硬盘,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这是悬壶居近三年所有核心数据的加密副本,包括你们想找的那些‘特殊病历’。每一份文件都打上了区块链时间戳,精确到毫秒。”
李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伸手就要去拿。
“慢着。”
沈东璃修长的手指按在硬盘上,力道不大,却让李队长抽不动分毫。
“沈大夫这是要抗法?”李队长脸色一沉。
“我这是守法。”沈东璃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证据移交清单》,摊开在李队长面前,递过去一支钢笔,“按照程序,既然是封存,那就得确权。李队长,麻烦您带着您的技术员,对着硬盘里的目录,逐条核对,逐条签字,逐条盖章。”
“每一条数据,谁经手,谁负责。若是少了一个字节,或者被篡改了一个标点……”
沈东璃微微俯身,眼神锐利如刀:
“那可就是‘毁灭证据罪’。到时候,这硬盘就不再是我的罪证,而是送各位进去踩缝纫机的判决书。”
李队长的手僵住了。他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清单,冷汗瞬间下来了。云济堂那边的意思是让他把东西带回去销毁,可沈东璃这一手“清单确权”,首接把他绑在了炸药包上。签了字,这硬盘就是烫手山芋;不签,就是程序违规。
“签吧,李队长。”沈东璃笑得温柔,“公事公办嘛。”
在沈东璃的注视下,督办司的人硬着头皮耗了一个小时,才把那份清单签完。
临走时,李队长抱着硬盘,像是抱着个定时炸弹,脸色难看地放狠话:“沈东璃,别以为你留了后手就能翻盘。门我们封了,你的嘴我们也堵了。在天元市,有些风是吹不进来的。”
“是吗?”
沈东璃站在门口,看着准备上车的众人,忽然轻声说道:
“门你们是封得了。但有些味道,你们封不住。”
李队长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云济堂后院仓库里的那股味道。”沈东璃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股腐烂的甜味还在鼻尖萦绕,“那是尸油混着官墨的味儿。这味道很黏人,一旦沾上了,洗都洗不掉。它会顺着今晚的风,一首吹到你们督办司的办公室里,吹进你们那位副司长的茶杯里。”
“告诉你们背后的人,擦干净屁股再来封我的门。不然,那个味道会先把他熏死。”
看着执法车狼狈地逃离东曜街,半夏一脸担忧:“大小姐,咱们的数据真被带走了,以后怎么自证清白啊?”
“给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沈东璃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们以为封了我的数据,我就没办法了?正好,他们这一封,帮我把外面的视线都挡住了。”
她走到诊室的屏风后,看着墙上那张东曜街的商户分布图,拿起一支红笔,在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狠狠画了个圈。
“外面的狗赶走了,现在该关门打狗了。”
沈东璃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狠劲:
“云济堂之所以能那么精准地在我取样后的第二天报警,甚至连我藏试管的位置都知道个大概,是因为东街里有双眼睛在替他们盯着我。”
“用封存换时间,这笔买卖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