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落荒而逃（第3页）

如今一见，昔日威风凛凛的总教练已经长出了太多白发。

他对万越什么都没问，只和肖霄拉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周围的人陪笑着，几个俱乐部的投资人抽着烟，也不关心刘指导的絮絮叨叨。

万越想和他聊些什么，却也无从谈起，只埋着头，拼命地往嘴里塞食物，似乎能掩盖这些年的碌碌无为。

他还是那么严肃，板着脸，把一杯杯白酒尽数下肚。

良久，他才转过头来看她。

“我说万越，国外的海水是不是把你的骨头泡软了？你在全世界最优秀的团队里到底学到了什么，如何体面地输球吗？”

万越怔住了，羞愧和耻辱像潮水一般涌来，把飘在水面的她拖回水底。溺水般的混乱里，好像有一双滑腻的触手，狠狠攥住她柔软的脚踝，让她怎么划都浮不起来。

“你说话啊，你不是要拿四大满贯吗，你不是要当网坛传奇吗？”

万越什么都看不见，雾蒙蒙的，既像这座城市，又像这个充满二手烟的包间。

一开始，她只是想逃离这个包间，后来，她是想逃离这个城市，再后来，她想逃离这个国度。

等稀里糊涂的出现在候机厅时，她终于看见了肖霄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万万，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刘指导他不是这个意思。。。。。。”

万越关掉手机，她没有空再想，也没有力气再想。

背包里唯一的行李，是她最心爱的球拍。

十年前她拿到法网大满贯，她高兴地告诉刘指导，我已经是世界第一了，我应该接受国外最先进的训练体系。说着，展示出国外俱乐部的邀请，把一切的一切都抛在脑后，天真地向刘指导告别。

肖霄说她就是被国外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睛，她很是同意这一点。

离开刘指导后，再没有一个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指导她的战术和比赛。没有人在训练结束后冷着脸复盘，更没有人在她输球后破口大骂。

她似乎是从刘指导专制独裁般的指导中解放了，似乎又没有。因为他的焦虑、易怒、急躁已经深深内化到了万越心里。

现在没有人因为输球怒骂她了，因为她学会苛责自己了。

总之，十年前离开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一个人，一把球拍。

明扬后来问过她：“当时害怕吗？”

“害怕？”

“当然不。”

十八岁的万越说。

“为什么要害怕，只要有球拍，就等于有了全世界不是吗？”

甚至大满贯的奖杯都留在国内的家里，因为她相信以后还能拿到的，以后会有很多奖杯，在家里摆都摆不下。

谁能想，十年过去了，连进大满贯正赛都是奢望。

坐在飞机上看窗外，景物在疯狂的倒退，十年前那次出走和现在落荒而逃的画面一次次闪回，折磨得万越疲惫不堪又无法入睡。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可以回到过去就好了，回到拿到大满贯的那一天，回到巅峰，回到一切的一切发生之前。

她感觉在身体内部，一股冰冷正从心脏的位置，顺着血管向四肢末端蔓延，所过之处，留下僵硬的麻木。

直到墨尔本那明媚的阳光，透过机舱舷窗将她砸醒，她才感受到一丁点暖意。

太阳公平地普照一切，将她从内到外的腐朽、狼狈和空洞，照得无处遁形，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