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戈尔的受伤有一些端倪,她频频摸向大腿内侧,比赛后期她的重心不像之前那么低。然而万越仍然相当惊讶于她的退赛。
如果黛戈尔能保持这个状态,万越几乎百分之百肯定她不可能再赢一盘。
万越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黑人女人,带着腼腆和善的微笑,像小山一样拥抱她。
“你像这样打下去,你会回到世界第一的。”
黛戈尔亲吻了她的脸颊,随后在全场的欢呼声掌声中离场。
万越稀里糊涂地进入了四强,下一站要面对的是世界第四小泉悠美,来自日本的天才选手。
万越在十年前拿到了亚洲第一座大满贯,小泉悠美三年前拿到了第二座。
网传小泉悠美患有抑郁症,影响了竞技状态,排名在世界前三十内起起伏伏,是WTA最容易爆冷的女选手之一。
网上评价跟小泉悠美比赛像是开盲盒,不知道遇到的是小泉悠美pro版,还是小泉悠美mini版。
直到上场前,万越才知道,她遇到了小泉悠美ProMax版。
小泉悠美应该是在春训期间改进了发球,她的一发又快又稳,前三局比赛万越被零封,小泉打出了五记发球直得,一发得分率在百分之九十五。
万越快崩溃了,好不容易送走了“大磨王”黛戈尔,又来“ace女王”小泉悠美,这怎么打啊。
万越看向团队,马克严肃地抱臂站着,白钰川在场边只有摇头的份。
马克说:“你要尽量拖到相持。”
万越焦躁夹杂着无奈:“她的发球我根本招架不了!我怎么拖到相持。”
第四局比赛,万越重新拿到发球权,做好了防守反击的准备,发球奔向一区外角后,立马调整姿态降低重心,准备防守。
小泉悠美把球回到中路,万越抓住机会大力回击,黄色小球扬起尘土,直奔斜线而去,双方进入底线相持。
随着万越向小泉悠美不断施压,终于打出制胜分。
比赛进行至四十分分钟,这是她全场第一个制胜分,而小泉悠美已经拿到了八个这样的直接得分。
万越的团队都站了起来,马克和白钰川的掌声格外响亮。
她知道,这是在鼓励她。
“稳住,稳住啊。”
万越努力的将比赛拖进相持,又努力的在相持中寻找机会,而小泉也靠着绝对强势的发球和发球加一拍的技术不断得分。
最后小泉悠美领先的优势难以逆转,在比赛开始后的第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以6:3拿下这一盘。
简直无法战胜。
万越靠在椅背上想。
这种感觉和打黛戈尔不一样,黛戈尔像一条黑色的大蟒蛇,试图将你在绞死在底线,直到窒息,完全没有力气挣扎。
而小泉悠美像一条迅捷的猎豹,在发球时化作一颗极速的网球向你扑来,电光火石间擒住你的喉咙,顷刻间剥夺你的战斗力。
第二盘开始,小泉悠美攻势依然强劲,万越凭借扎实的底线功力,将比分咬死追平,比分来到6:6,双方“抢七”。
万越感觉她已经战斗了很久,而胜利却遥遥无期,脚踩在松软的红土上让她感到身体好像轻飘飘的,整个视野的红色更是让她感到目眩。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到底为什么而打球。
她不想输,却也无力挽回。
万越在“抢七”大战中败下阵来,连输两盘,止步四强。
她沮丧地回到更衣室。
她没有哭,也没有摔球拍,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她想起她在场上的感受,孤独,可怖的孤独。明明场地里有那么多人,却感觉她们离她越来越远。
在那一瞬间,她居然忘记了为什么打球。
从五岁开始,每天击球2500次,一周17500次,一年100万次。二十多年后,她居然在赛场上忘记了为什么打球。
万越靠在墙上,无力地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