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远走到配电箱前面,手搭在总闸上。
“你按启动。”
林天宇走到操作面板前面,那是一个老式的按钮盒,绿色启动,红色停止,按钮边缘的漆磨光了,露出黄铜色。他伸出右手,食指按在绿色按钮上,停了一秒。
按下去。
主轴箱里面响了一声,很低沉,像是某个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翻了个身,然后主轴开始转动,从慢到快,声音从“嗡”变成了均匀的“嘶——嘶——”,像风吹过铁皮屋顶,主轴转速表上的指针从零慢慢爬,停在480转的位置。
声音稳,没有轴承干磨的尖啸,没有齿轮啮合的咯噔,没有皮带打滑的尖叫。就是那种老车床独有的、沉稳的、带着一点金属共鸣的“嘶嘶”。
沈知远站在机床前面,闭上眼。
体验卡里的画面来了,1958年,国营第一机械厂的车间,陈守拙蹲在这台机床前面,拿塞尺量主轴间隙。他量了三遍,站起来,把“守拙”锉刀往主轴箱上一磕——当、当、当,然后他笑了,冲着旁边的人喊:“装好了!能转了!”
那张脸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眼睛里全是光。
沈知远睁开眼,车间还是那间车间,林天宇站在操作面板前面,手还按在绿色按钮上,一动不动。
“你在听什么?”林天宇问。
“听这台机床的声音。”沈知远走到机床旁边,把手掌贴在主轴箱的外壳上,铸铁被运转的热量慢慢焐温,掌心里传来均匀的、细微的震动,像一个人的脉搏。
“它转起来了。”沈知远说。
林天宇把手也从操作面板上移开,贴在主轴箱的另一侧,两个少年站在C620的两边,手掌贴着同一个铸铁外壳,感受同一台机床的脉搏。
车间门口忽然响起掌声。
沈知远转头,周老师站在门口,旁边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中年人。那人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校徽。周老师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高兴,又像是紧张。
“沈知远,林天宇。”周老师清了清嗓子,“这位是市职业技能鉴定中心的秦国梁秦主任,也是省赛的总评委。”
沈知远愣住了。秦国梁。这个名字他记得——体验卡里,老陈提过这个名字。“国梁那小子,手稳,心不稳。”
中年人走进来,站在C620前面,他没有看沈知远,也没有看林天宇,目光先落在机床铭牌上。他凑近,用袖子擦了擦铭牌上的锈迹,露出“国营第一机械厂,1958”那行小字,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停在铭牌最下面那个刻上去的名字上。
“陈守拙。”
秦国梁直起身,转过身来看着沈知远,他的目光很平,但沈知远能感觉到那种“看透”的力量,和体验卡里的记忆重叠了。
“这台机床,是你修的?”秦国梁问。
“嗯。”
“修了多久?”
“三个月。”
秦国梁走到主轴箱旁边,把手掌贴上去,感受震动,然后他蹲下来,看导轨的油膜,看丝杠的间隙,看尾座的对中。最后他站起来,目光落在沈知远工作台上那把“守拙”锉刀上。
他走过去,拿起锉刀,翻看柄尾那两个字的瞬间,沈知远看见秦国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把刀,你从哪里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