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用心交替（第2页）

“我这边也改一下。”他调出参数页面，把两端粗加工的进给速度调成一大一小，“前座慢一点，后座快一点，车出来之后，两端硬度会差一点，给你手工留的空间更大。”

两个人各干各的，数控的嗡鸣和手工的刺啦声交替响着，像一台老钟的钟摆。中午谁也没去吃饭。林天宇啃了半包饼干，沈知远喝了两口水。到下午三点，芯轴和后座全部精加工完毕，前座还在研最后一段。

沈知远把前座夹在台虎钳上，用百分表打跳动。针尖在表盘上晃了几下，最后停在0。003的位置。他把表座移到后座，打了一遍，0。003，两端对齐。

他退后一步，把三个件拿起来，装配。芯轴插入前座，转三圈，再插入后座。装配好的组合件在手里转了一圈，芯轴顺滑地滑动，无声，间隙均匀。他又转了六圈，停下来，再量动态同轴度。

0。002。

“成了。”林天宇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沈知远把组合件放在工作台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缠着的胶带已经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粉色的新皮。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肿了一圈，但指尖的感觉还在——那种“对的感觉”，比昨天更清晰。

系统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声：

【叮！组合件动态同轴度：0。002。评价：A。备注：老陈1961年的那块料，终于等到有人把它看懂了。】

【债务清单更新：第二笔债（陈国安——已还：75%）。第三笔债（林天宇——已还：60%），备注：他今天调参数的时候，没有犹豫。】

林天宇从工具桌上拿起那块钢料，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他把它放回原处，看着沈知远。

“我爸那台C620的主轴，我明天早上带过来，你来调。”

“行。”

林天宇收拾工具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他背对着沈知远，声音有点闷。

“你那个师爷的侄子，陈国安，他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沈知远把锉刀收进怀里，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昨天陈国安扶着门框的样子，弯下去的腰，打软的膝盖，还有那句“小检查”。

“不太好。”

林天宇转过身。“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做件？”

沈知远看着他，林天宇的表情很认真，不是质问，是困惑。他真的不明白——如果一个人快走了，为什么还要花五天在这里磨一个0。002的件。

“因为他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沈知远把背包拉链拉上，“是用他的手，把这块料交给我的，如果我不把件做出来，他那只手就白伸了。”

林天宇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他把工具收拾好，背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明天早上六点，C620主轴，我拆好了带过来。”

门关上，数控中心里只剩下沈知远一个人，他站在工作台前面，把组合件重新检查了一遍。三个件，配合面均匀，转起来无声，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秦国梁考八级那年，做的是同样的件。他做完了，陈守拙看了，什么也没说，直到晚上才拿出那块钢料。

那块钢料，现在就在他手边，1961年做的，压在工作台上压了三十年，又被陈国安从仓库底翻出来，交给他。六十多年，三个人摸过这块料。陈守拙做的，秦国梁看过，陈国安摸过，现在是他。

系统轻轻响了一声：

【宿主，陈国安明天去医院，不是小检查，他的肺上有阴影，三个月前拍的片子，他拖到今天才去复查。】

【他让你下周三之前别找他，因为复查结果下周三出来。】

沈知远把钢料收进背包，拉上拉链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下。

“下周三之前。”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系统没有再说话，窗外，天已经暗了。数控中心的灯是冷的，照在工作台上，把那套组合件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知远背起包，关灯，锁门。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秦主任办公室的窗户，灯还亮着。

他想了想，没有上去，明天还有活，C620的主轴在等着他。

他走进夜色里，背包里那块钢料贴着后背，和两把锉刀并排躺着。一把“守拙”，一把“石头”。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左腿还是有点跛，但落地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