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座套筒在导轨上滑动,没有卡顿,刀架在丝杠驱动下移动,手感顺滑。沈知远拿了一根铝棒,夹在卡盘上,装上刀,开动车床。刀尖贴着铝棒外圆走,铝屑卷起来,细细的,白亮亮的。他车了三刀,退刀,用千分尺量,外径50。00,一刀没差。
林天宇在旁边把百分表重新架上去,打主轴径向跳动,动态0。003,比图纸要求的0。004好了四分之一。
陈国安站在机床前面,拄着竹杖,看着那根铝棒在主轴带动下旋转。灯光照在旋转的铝棒上,反射出一圈一圈的光环。老头儿的右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那不是病的抖,是另一种抖,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整机检测,”陈国安的声音有点哑,“主轴跳动0。003,尾座对中0。002,丝杠累积误差0。008,导轨直线度0。005,全部达到国赛A级。”
他转过身,看着沈知远和林天宇,两个少年站在机床两边,工装上沾着油污和铁屑,手上全是装配时蹭的黑印子。他们比三个月前瘦了,眼睛底下挂着青黑,但站得很直。
“这台机床,”陈国安把手搭在主轴箱上,“从1960年到2026年。六十六年。我叔画了图纸,我爹錾了钢印,我守了一辈子没敢碰,你们两个,用三个月做出来了。”
他顿了顿。
“我叔当年答应石头,要替他做一台机床,石头死的时候,我叔在西北,机床没做成。现在这台机床做成了。”陈国安从怀里摸出那个写着“石头”的旧信封,放在机床铭牌旁边。“你们去西北的时候,带着这封信,把这台机床的照片烧给他,告诉他——机床做好了。”
沈知远把信封收好,系统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声:
【叮!精密车床项目进度:整机完成,精度检测:国赛A级,项目状态:可交付。】
【债务清单更新:第二笔债(陈国安——已还:95%)。备注:老头的最后一份力气用完了,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主线任务更新:将陈守拙遗信送往西北。备注:石头在等你。】
陈国安扶着竹杖慢慢坐下来,他靠在椅背上,喘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摸出那张旧图纸,递给沈知远。
“这张图纸,你带着,去西北的时候,一起烧给石头。”老头儿闭上眼睛,“我累了。你们走吧,明天再来,帮我把机床运回去。”
沈知远把图纸折好,收进怀里,他看了林天宇一眼,林天宇点了点头。两个人把机床用防尘布盖好,关灯,走出车间。
十月的夜风从走廊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林天宇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步子。
“西北。”他说,“你去的时候,我跟你一起。”
沈知远看着他。“你爸的厂怎么办?”
“我爸让我去的。”林天宇转过头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眼镜片反着白光,“他说——‘你那个师爷的债,你也有份。’”
沈知远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走进夜色里。
系统最后响了一声,很轻:
【宿主,老陈等了六十年,等到有人把机床做出来。接下来,石头等了六十年,等有人把那封信带回去,西北的风很大,带好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