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
“听我说完。”陈国安打断他,喘了一口气,“我叔的图纸,那台机床,你做好了。放在学校,让它转,别锁起来,让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看见,1960年有人画了图纸,2026年有人做出来了,这就是传承。”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我叔1961年留在学校工作台上的那张纸条,陈国安早就告诉过你内容,但纸条本身,我爹当年收走了。后来我爹走的时候,把纸条夹在那本旧日志里,日志你交给了周老师保管。去把它找出来,把纸条裱起来。放在那台机床旁边。”
沈知远点了点头。
“陈师傅,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陈国安看着他,老头儿的眼睛很亮,像铁屑在光下面那样亮。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秒,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帮我把那碗面吃了,冰箱里那两个鸡蛋。”
沈知远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陈国安说的是城西家里冰箱里那两个鸡蛋,是老头儿还想着给他做碗面,就像第一次见面那天,老头儿煮了一碗糊了的面,问他吃了没。
“好。”沈知远说。
陈国安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浅,胸膛起伏得很慢,沈知远坐在凳子上,没有走。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管滴液的声音,一滴,一滴,像一台老机床在空转。
他坐了很久,直到护士进来查房,轻声说探视时间过了。他站起来,把两把锉刀收回怀里,看了陈国安最后一眼,老头儿睡着了,脸上很平静,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沈知远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是白的,照得他眼睛发酸。他靠着走廊的墙壁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掏出来,拨了林天宇的号码。
“喂。”林天宇的声音带着困意,但很快清醒了,“怎么了?”
“陈师傅住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明天早上过去。”
“嗯。”
“你今晚去哪儿?”
“回城西,给他煮碗面,冰箱里有鸡蛋。”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天宇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
“沈知远,你那个师爷说得对,手稳心不稳,心稳手不稳,合在一起才是双手。陈师傅把他的手艺教给你了,我得把我的也教给你。”
“什么手艺?”
“你来了再说,明天早上,数控中心见。”
电话挂了,沈知远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系统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声:
【叮!陈国安健康状况:肺功能剩余约15%,预计时间:三到六个月。】
【债务清单更新:第二笔债(陈国安——已还:95%,未还:5%)。备注:老头最后那5%,是他教不了的东西,你得自己悟。】
沈知远走下楼梯,医院的夜风从大门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把两把锉刀贴着胸口收好,往公交站走,城西的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一碗面在等着他。
他的步子很稳,左腿彻底好了,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