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扶光的幽魂似是被从未在光下绽放过的遗憾与愤怒包围一般,她猛地掀起《女诫》书页,发狠地撕扯,一掌按到穿着红粉凤袍的闺秀脸上,惊叫声四起,林柳芳与林汐?的幽魂也飞向台上,井泥水与鱼池水交织,那些闺秀们头上的金钗瞬间脱落涂层,露出银铜质的内里。台下宾客们大眼瞪小眼,一下子像被大场面惊动了一般不知所措。议论声又如沸水般散开了…
就在这时,方才还在瞪着林烬的林砚铮,见林扶光幽魂竟冲上台去攻击闺秀们,他瞬间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毕竟,《林家史册》上"林扶光为兢兢业业,惮经竭虑之女,虽生性拙却有铁杵成针之志,虽死犹生,万古长青",可如今却见其幽魂怨气冲天,直击台上闺秀。
林砚铮瞬间感到气急败坏,他朝着旁边的两个穿同样红袍的官员使了个眼色,三人拿起满是污渍的餐盘,猛得朝林烬的方向砸过去。方才还在紧绷指尖的林烬慌忙操纵灵体移开飞掷而来的餐盘,低语:"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林梦拿着蓝绿色布片投射银杏叶影在林砚铮身上,以银铃般的嗓音说:"君子先礼后兵,和气生财。"陆乾猛地拉了一声裂帛音,但不知为何,林砚铮见没得逞,再次抓起一个大酒壶,猛得朝着林烬的方向再次扔去,这时,林姝瑶、林柳芳、林汐?的幽魂从戏台上冲下来,像感觉到林烬危险一般,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紫粉与黄蓝交织的半透明光圈。林烬瞬间感觉松了一口气。
但此时,林梦大叫一声:"烬姐,危急之势。"随后,林砚铮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一般,双眼通红地低吼着:"妖孽之人,身为闺秀却不遁正色之礼,身边怨鬼幽魂绕,定是厉鬼化形,辱没门楣,使林家蒙羞之人!"
这时,刚被林庆贤幽魂附地哭嚎不止,狼狈不堪的闺秀林清悦穿着被扯地稀碎、沾满血痕的红粉凤袍,对着林烬的方向咒骂:"厉鬼之女竟敢毁吾之笑靥如花面容,令吾不得见人,吾必让其身败名裂。"
然后,林烬礼袍上的绛蓝色披帛被猛然扯下,她险些跪摔在地,强烈的冲击力让林烬的心口刺痛感再次蔓延,她猛地脸色一白,呕出一大口鲜血,血在嘴角旁溅出了毛刺球般炸开的形状,林清悦与林砚铮见状,捂着嘴狂笑了起来:"鬼魅伎俩,终见不得台面,辱没门楣之人,敢以曲乱人心,终要落入冷宫,永不见光!"然后,更多的陶瓷碗碟从四面八方飞掷而来,伴随着阵阵咒骂声,尽管几个幽魂环绕周身,却难以势均力敌。
这时,林烬只觉得脑子一阵发胀,"务必勤能补拙,以孜孜以求之志饱读诗书,以争得高位,光宗耀祖""身为闺秀,务必贤惠尽忠,方能嫁与好郎君"这些语气明明是温和的谆谆教诲,却让她心里发刺的话不断回响,林烬瞬间觉得那股刚压下去的无名火气升了起来。一下子,林烬的绛紫酒红交织的礼袍上的蓝绿幻光纱幻发出更幽深鬼魅的光芒,指尖环绕的青冥雾气又加重加粗了一阵,环绕在礼袍刚被人为撕扯有些残破的边角,形成了一圈焕发出虹彩、如裙褶般的半透明光膜。
林烬深吸一口气,紧绷指尖,朝着嘲笑者的方向放出蓝绿色灵体,瞬间,这个蓝绿色灵体如同一颗灵活的彗星一样,在大堂中起起落落,划过彼岸花般的痕迹,随后像一阵狂风般猛地冲向林砚铮面前。方才还在咒骂不已的林砚铮,一下子觉得脖子被什么紧紧掐住一样,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然后,一阵强力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如同铅球般被托到高空,猛地被甩落在半米外的地板上,脖子与脸上全是彼岸花痕与鲜红的抓痕,还有屁股与腿上传来的阵阵刺痛。
但林砚铮仍不甘心,他低声咒骂:"妖孽之女,竟是如此粗野之人,与吾等文雅之人势不两立!"陆乾见状,猛地扣紧二胡弓弦拉出裂帛之音,林砚铮瞬间觉得刺痛传遍全身,想竭力站起来却寸步难行,伴着林姝瑶幽魂的阵阵低语"人在做天在看,恶行者必自尝苦果",林砚铮立马佯装作晕过去的样子。
林梦吹起阵阵笛音,这音乐似乎有夺人心志的作用,方才跟在林砚铮后面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袍,戴乌纱帽的男官员,瞬间觉得行动不受控制,半梦半醒地往着林砚铮的方向,被林烬的蓝绿色灵体一个冲击,直接如傀儡一般倒在了一边,被陆乾的裂帛音压得不得动弹。
紧接着,两个穿着深紫如玄黑的高官怒气冲天地袭来,一个名为林景行,另一个名为林江岳,他们拿着官府印章砸向林烬,大骂:"何德何能之人,区区长女,竟敢携怨鬼同行,真是犯天条,十恶不赦之人!"
林梦微笑着朝他们吹了声笛子,瞬间,两人的手开始有些发软颤抖,伴着陆乾的阵阵裂帛音,林烬的灵体猛地如彗星扫射般冲击林景行与林江岳,两人一下子被压在地上,随后,林烬对着他们的脸抓出数道如毛刺球一样的疤痕,像行星一样甩飞他们。
林景行与林江岳再也不敢说什么,林烬的本体眼神逐渐变得狠厉,仿佛能射出刀子,瞳孔闪烁着幽冥鬼火般的光芒,她低声嘶吼:"吾等之人今日将'倒转生死局',血洗冤愁,汝等招摇之人莫辱吾!"
林梦有些被姐姐的怒火与平日冷静的反差惊到了,但她没说什么,原本明媚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她将蓝绿色布片投射光芒到林兰雪与林清竹身上,只见得一个穿着天蓝与藏蓝交织长袍,一个穿着翠绿色竹叶绣金长袍的小姐站了起来,在林梦笛声的力量下,她们拔下头上的苗银簪与竹簪,灵活地飞刺向那些准备举着盘子砸向她们的宾客,配合林烬灵体的冲击,一下子,那些人如同狂风刮过的树林一样倒下,伴着如狼嚎般的咆哮声与惨叫声,以及流淌的血迹…
这时,方才传来阵阵"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联姻队列与八抬大轿车,队列的人都纷纷被如彗星般起落的灵体,林家长女林烬如幽冥鬼火闪烁的眼神刺痛,纷纷大骂:"此林家长女真乃灾星,恐给郎君带来晦运。"皇后脸色煞白地看着面前的一片狼籍,厉声说道:"等宴会结束,吾必清算各人的功过,莫要惹事,触怒龙颜。众人先散了罢"
随后,皇后满身冷汗地转头就走。伴随着林姝瑶幽魂附在一个宾客身上,低语:"林家引荐名帖之法抬举半吊子之人。"林柳芳幽魂四处泼着井泥水,低语:"《女诫》不过是缚人天性之物,人生来有挚烈之情,亦有破笼之志,怎能以贤淑与否定生死。"林汐?幽魂操纵着锦鲤与水花,低语:"《女诫》以正色为尊抑间色,然大千世界,应美美与共,包罗万象。"林庆贤幽魂挥舞着尖刀:"林家之伪饰,不过是以缚人至死地镀金修容为烈女之事罢了。"林扶光的幽魂有些不情不愿地感觉到,自己生前不过是受蒙蔽成为耗尽一切的一颗棋子罢了,她猛地掀飞《女诫》,砸向远去的婚轿,伴随着林庆贤染血尖刀的飞掷,林姝瑶幽魂的琴声与低语,林柳芳幽魂飞泼井泥水,林汐?幽魂扬起水鱼,婚轿宾客们纷纷咒骂"妖孽'并尖叫着狼狈逃窜……
伴随着林烬前所未有的青冥雾气力量,皇后的亲女儿——林翊明隐隐知道,原来一直崇拜的"风华绝代之女""贞洁烈女",不过是林家用来激励后人的谎言罢了,但林翊明的脑子里,又不断响起"孜孜不倦之志,必有光宗耀祖之时"的话,但她似乎从来都是不敢向往春光的代价,练琴背书到不思茶饭、身体发沉,却只换来一句"皇家之女,尚有可为之事,莫骄躁"的话。
林翊明一下子呆住了,紧接着,尖锐又沉重的混沌与压抑已久的愤怒感扑面而来,占据了她的大脑。
林翊明机械般的站起来,紧咬着牙关,嘴唇发抖,她猛地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叫声,状若癫狂地将《女诫》抓在手里,狠狠砸向宫墙,随后,大跳着捡起《女诫》,哭叫着撕成雪花般的碎片,四处飞扬。她一边自虐般的扯散发髻,从头皮蔓延至全身的痛感让她既清醒又疯狂,将桃花钗与凤凰金步摇猛地摔向铜镜,最后,她将头死死地猛烈撞击那困了她已久的古琴,脸色青紫,鲜血顺着裂开的缝隙源源不断渗出,最后,她以头磕琴地倒在地上,咽气前,她呢喃了一句:"。。母后。。女儿终是凡人之躯,难承汝之使命。。黄泉路上,永不相见…"后,彻底没了气息…
只见得大堂里,侍卫们焦急地禀报:"母后,汝之女儿没了"皇后一下子呆在了,然后,泪珠从她颤抖的脸上滑落了下来…她呢喃着"…汝之女儿,怎是轻言苦痛之人。。是真去了。。还是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