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畹。”对面戴鸭舌帽的男子低着头说道。
作为苦逼的穷大学生,为了省钱,许知鸢买了长达10小时的硬座票。此刻,他正想起身上厕所,却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保持着原本的坐姿。
他正坐在车厢的中央,眼睁睁看着一缕白雾在车头突兀地出现,随后像猛兽一般向车厢内扑来。车厢内的到站播报音声被拉长,斜对面大哥喷出的唾沫在空中慢慢划过,滑稽得像是碰到了慢速播放的按钮。
还好,他的眼球还能转动。他左右乱瞟,发现周围的人都无动于衷,依旧保持着“慢动作”。只有对面戴鸭舌帽的男子,动了动嘴皮。根据男子的嘴型,许知鸢判断他在说“雾”“不要动”。
许知鸢想求救,喉咙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只能发出“咯咯咯”的气音。雾气逐渐弥漫到他的位置,随后将其紧紧包裹。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无尽的白色。
不知过了多久,浓雾散去。许知鸢恢复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冷不防地向后坐倒。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撑住身子,左手却摸到了黏腻液体。坐倒在地后,他摊开左手手掌,手掌上被涂满了黑色液体,像是刮完鱼鳞后的鱼的黑色粘液。
“何家岙。”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知鸢扭头看去,声音的主人是刚才坐在他对面的男子。男子距离他有五六步的距离,五官隐藏在帽檐的黑色阴影之下。
许知鸢缓缓起身,把手上的粘液蹭在裤子上。他走到男子的身边,顺着男子的视线看去,一块巨型石头挡在两人面前。石头两人高、十人宽,鱼状,正中央刻着黑色的“何家岙”三个大字。
许知鸢轻咳几声,问道:“咱俩刚刚不是在火车上吗?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男子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径直离开。许知鸢跟上他的步伐,绕到了巨石的背面。巨石的背后,是一条只能容纳两人通过的狭窄小路,尽头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房屋,看起来是个村子。
男子在四周检查了一圈后,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许知鸢说道:“只能沿这条路走了,先进村。”
出于好奇,许知鸢还在巨石周围闲逛。没一会儿,他就觉得浑身刺挠,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后脖颈,却摸到了一层鸡皮疙瘩。全身的皮肤都在预警,告诉他暗处有“眼睛”正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环视一周,许知鸢并没有看到任何的活物,恐惧感顿时笼罩全身。先前讲话的男子早已头也不回地离开。出于对同类的信任,他赶忙追上男子。
为了缓解自己的恐惧情绪,许知鸢在男子的身后不停地絮叨着:“诶诶,等我一下啊!你叫林畹是吧,我叫许知鸢。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会是咱俩刚刚坐火车的时候被劫持了吧!我说怎么有一团雾气,原来是我俩被迷晕了!真是造孽啊,两名成年男子就这么在火车上被拐走了……”
林畹猛地停住了脚步,许知鸢明显感受到他的气场变得压抑起来,赶紧退后两步,冲着他喊道:“你你你,你不会是人贩子吧,刚刚迷晕我的人是你啊!”
林畹刚转过身,许知鸢就一个重心不稳,狼狈倒地,断断续续说:“林畹,哦不,林哥……我知道错了。”
许知鸢这才看到,林畹的眼睛布满血丝,一脸疲惫的模样;脸上几道泪痕,明显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林畹蹲下,盯着许知鸢,带着一丝探究的语气问道:“喔,那你错在哪里了?”
许知鸢往后爬了几步,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我,我不该用抵扣券,白嫖外卖。”
林畹的眼睛半眯着,眼神里透出一股玩味的气息,就像一位顶级猎手在领地上折磨刚刚捕捉到的猎物。
许知鸢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不应该拉列表好友在并夕夕帮我砍一刀,薅了平台600块。”
林畹听后,笑出了声,拍了拍许知鸢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不是人贩子”
“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这么和你说吧,现在的我们并不在现实世界,而是在一个没有法律约束的、存在灵异事件的世界。”
许知鸢睁大了澄澈的双眼,林畹随即把他扶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林畹在前面走着,极力压制着情绪说道:“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并没有那么容易。只要你犯了错,就会被非自然力量给抹杀。当然了,同类相残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许知鸢挠了挠脑袋,试探性地问道:“什么是犯错?”
林畹不紧不慢地回答:“这就需要你自己来探索了。只不过试错成本很大,很有可能失去自己的生命。”
许知鸢习惯性地把双手伸进裤子口袋,左手指尖却触到一片黏腻。他停住脚步,拿出口袋里的东西。这是一片月牙形的鱼鳞,此刻的它就像活了一样,正在均匀地呼吸。呼吸的间隙,不断有黑色的粘液渗出。
许知鸢惊讶,但一想到自己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又接受了这个设定。把鱼鳞放进口袋后,他下意识向身后望去,先前车厢上出现的白雾正在自己的背后伺机而动。雾仿佛有了“眼睛”,“看到”许知鸢的视线后,直直地向他的方向漫延。
纵使自己是新人,许知鸢也意识到了被白雾困住的结局。在白雾中迷失方向的人,将直接失去进入村子的入场券。
许知鸢连忙大喊:“快走,林哥!白雾来了!”
没有任何声音回复他。许知鸢回头,这才发现跟前的林畹早已不见身影。为了不被白雾吞噬,许知鸢只得拼命向前狂奔。
白雾深处,鱼状巨石的黑色字迹正在缓慢地渗出血水。血水顺着石刻纹路缓缓晕开,而后像血泪般淌到地面。“滴答,啪——”,血泪在巨石的底部积成一片黏腻的血滩。
海风一阵紧一阵慢地扫过,白雾也跟着忽浓忽淡。白雾漫上来时,世界陷入无边的空白寂静;雾气稍稍薄了几分,能够看见鱼状巨石反复闪现的片段——它正在借着雾气缓缓朝村子的方向游动。
不知道跑了多久,许知鸢终于看到了站在民房前的林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