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冰冷雨水浸透斗篷,寒意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
伊恩的状态却愈发糟糕。他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细密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他清楚,这是动用血毒的代价,他的血有迷药的作用,但是使用就会使禁术封印松动,他用禁术封印住生长的身体,就会立刻成长,蜕皮便会立刻启动,躲不开,也压不住。
蜕皮于他而言,无异于剥皮剔骨的酷刑。
他绝对不能在苏的面前蜕皮。一旦苏看见,看见那副非人躯体,他不敢想象结局。蛇妖的身份于他是罪孽,是污秽。
可他同样不能丢下苏独自躲起来蜕皮。这荒山野岭,四处都是流离的灾民与心怀歹念的流民,苏手无缚鸡之力,体力透支,孤身留在这里太过危险。
两种念头在他心底疯狂交战,折磨得他几乎快要发疯。
远处隐约传来野兽低沉嚎叫。伊恩感受到远处山坡,有一处被藤蔓半遮掩住的天然山洞,那里有同类的气息。
心底一个疯狂的决定就此成型。
他转过脸看向苏,蓝色的瞳孔,竖瞳有一瞬几乎要显露出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生长的剧痛不断席卷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煎熬。
“先去山洞暂避暴雨,吃点东西再赶路。”伊恩的声音有些沙哑,极力维持着平静。
雨声嘈杂,苏没有察觉他的异常,点了点头。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湿滑泥土,钻进那处干燥不少的山洞。洞口被茂密藤蔓遮挡,可以勉强隔绝外面的冷雨。伊恩捡来干枯枯枝,简单铺出一小片干草堆,顺便将同类丢到雨中。苏卸下沉重的背包,拿出硬面饼和水囊,打算简单填一填肚子。
山洞外面雨声哗哗不绝。
蚀骨的疼痛再度猛烈袭来,伊恩浑身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撑下去,他恐怕会当着苏的面现出原形。
他垂眸望着坐在干草上的苏,看着那张苍白却平静的面孔。他不愿意伤害她,却别无选择。
一缕带着淡淡奇异甜香的温热血液弥散出薄雾。剂量他掐得极准,只会让苏昏睡,不会伤身体。
苏刚咬下一口面饼,鼻尖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脑袋骤然一阵昏沉。她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开口问话,四肢的力气却飞速抽离。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开始模糊。
“伊恩……?”她勉力吐出两个字,眼神满是错愕。
伊恩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接住向后软倒的苏。少年的怀抱冰凉,手臂抑制不住地发抖。他眼底翻涌着愧疚、痛苦、万般挣扎。
“对不起。”极轻的三个字消散在雨声里。
他把苏轻轻安放在铺好的干草之上,从油布包里拿出宽大厚实的羊毛斗篷,小心翼翼盖在女孩的身上,将她裹得严实,隔绝山洞里的阴冷潮气。随后搬来大块石块,重重抵住山洞入口,隔绝外界,也将沉睡的苏与自己一同囚禁在这片黑暗之中。
夜色彻底笼罩山林。苏陷入沉沉昏睡,身下是柔软干草,身上残留着属于伊恩身上冷淡气息。她意识沉沦,尚不知道,山洞之外风雨呼啸,山洞之内,一场因动用迷药而触发的蜕皮酷刑,即将在咫尺之间上演。
山洞里彻底陷入沉寂,只有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顺着岩壁缝隙渗进来细碎的滴答声响。
苏在一阵细密又尖锐的全身酸痛里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