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暗涌（第1页）

苏换上一袭白色长裙，裙边缝着窄窄的皮质滚边。贝拉俯身替她抚平散乱长发，在发髻侧边扣上一枚素净银扣发卡。

伊恩和利守在屋门两侧，迈步想要随行引路。内侍轻轻摇头。

“只能够一人入内觐见。”

修斜倚墙壁，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面容切割成两个世界。半边脸颊浸在暖金色的光晕中，眉眼间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晰而柔和；另半边则沉入浓稠的夜色里，隐没在深沉的阴影中，让人看不透那暗处藏着的是沉思还是焦虑。

待到苏自他身侧经过，他低声叮嘱。

“他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倘若没有问话，不要主动开口。”

苏微微点头，紧随内侍向着王宫深处走去。

王宫的廊道绵长，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烛火。墙侧依次排开铜制烛台，火苗安稳摇曳。

她落脚迈步，脚步声在空旷长廊来回反弹，像身后紧跟着看不见的人影。苏强忍住转头回望的冲动。

内侍停在一扇高而窄的门跟前，指节叩击门板两下。屋内毫无应答。他径直推开门，侧身退让到一旁。苏抬脚跟着走入房间。

偏厅并不算宽敞。朝北的窗户留出一道缝隙，夜风钻入，屋内烛焰尽数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

阿拉里克斜倚在铺着貂皮的橡木扶手椅里，身前并未摆放案几。他右手松松搭在扶手上，肩线沉下去大半，整个人像把收在鞘里的钝刀，看着松弛。看不出是等候来客，抑或单纯静坐休憩。

他身后伫立一名灰发老侍从，眼皮垂落，一动不动，近乎一件毫无生气的陈设。

苏双手提裙、屈膝行礼，弯腰的角度分寸刚好。

“陛下。”

“来自银霜城的苏小姐。”国王缓缓开口。音量并不高昂。可一瞬间，厅内所有声响尽数敛去。跳动的烛火，都仿佛向下沉了一分。

“是的，陛下。”

“今年几岁。”

“十三岁。”

“家中有几个人？”

“父亲已经离世。仅余下我一人。”

国王鼻腔中溢出一声淡淡的鼻音。

视线自她鞋尖起始，缓慢向上移动。一寸一寸，细致地扫视全身。如同翻阅一本作业，逐页查看对错。

苏伫立原地，身体纹丝不动。

“你生意做的不错。”

苏没有抬眼。一层细密冷汗，悄然浸湿后颈。

“勉强糊口而已。陛下过誉了。”她竭力稳住声调。

“过誉？”国王唇角挑起极其细微的弧度。笑意很浅，几乎无法察觉。恰似微风拂过湖面，却无意掀起涟漪。

厅堂陷入死寂。苏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一下接着一下，如同小锤反复敲击肋骨内壁。她不敢直视国王，可那道视线依旧粘附在身上，似在无形秤盘之上，称量她全部的分量。

“你印的那份周刊，我看过。”

苏心口骤然下坠。她不曾料到，王城最顶层的君主，居然留意到市井小报。

“胆子不小。”国王说道。

苏喉咙干涩发紧。无数念头飞快盘旋。推说是市井玩乐，格局过小；坦言谋求盈利，又显得粗鄙。她微微吸气，胸腔起伏极其轻微。

“文稿避开政务，绝不触碰军情。仅供民众消遣，顺带刊登各地货品行情。王城百姓愿意看，民女借此赚些微薄收入。”

“仅供消遣。”国王将四个字缓缓复述一遍，仿佛细细品尝其中滋味。许久之后，一声轻嗯。

“你倒是分得清，何事能够落笔，何事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