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蒸汽降临（第2页）

机器转了整整一刻钟。铜管没裂，密封圈没熔，轴心没偏。齿轮咬得稳稳当当，蒸汽推着它一圈一圈地转，不急不慢，像一个终于学会自己呼吸的东西。

苏蹲在机器旁边，盯着转轴看了很久。她没有笑，也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双手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根转动的轴。

伊恩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动。他看着她的后脑勺。发尾被蒸汽洇湿了，贴在脖子后面，细碎，安静。

过了很久，苏才开口：“伊恩，我们成功了。”

“你成功了。”伊恩说。

她站起来。膝盖蹲得发酸，踉跄了一下。伊恩伸手扶了一把她的手肘，很快又松开。

苏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凉风灌进来，把她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一些。

修正从院门口走进来，远远看见工坊窗口里冒出的白烟。他停在院子中间，抬头望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走过来。

“成了？”他推门进来，目光落在那台还在运转的机器上。

苏点点头。

修走到机器旁边，蹲下来看转轴。他伸出手想碰一下齿轮，被苏一把拽住手腕。

“烫。”

修缩回手。“真不容易啊！这台机器，能干什么？”

“纺纱。织布。磨面粉。抽水。什么东西需要用力，它就能干什么。”

修站起身，看着那根还在转的轴，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这机器烧的是什么吗？”

“魔晶。铜管里的水被魔晶加热成蒸汽，蒸汽推着转轴走。一颗低阶魔晶，够它转一天。”

修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那台机器，像在看一道刚打开的闸门。

夜里，工坊里的机器停了。苏没有回房，一个人坐在案板前。伊恩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第七台样机的图纸发呆。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线路，被她改得面目全非。

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苏忽然开口：“修说他不明白，领地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这么拼。”

伊恩没有接话。

“我也不知道。”苏说，声音很轻，“可我就是觉得，必须把它做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赶我。”

她说完，把图纸翻了一面。背面什么也没写，纸面上有一小块被水渍洇开的印子，边缘发黄。

伊恩看着那块水渍，过了一会儿才说话：“做出来就好了。”

“嗯。”苏把图纸卷起来，放回抽屉里，“做出来就好了。”

她站起来吹灯。屋里暗下去之前，伊恩看见她眼角有一点很薄的水光，被烛火映了一下，又熄灭了。他没有问，也没有追。他跟着她走出去，把工坊的门关好，插上门闩。

夜风从西北面的山脊上灌下来，把院子里各种工具吹得轻轻作响。工坊里那台机器安静地立着，铜管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余气，像一个大口呼吸过之后正在慢慢平息的胸膛。

没有人知道，从那天开始，整个银霜城正在被什么东西悄悄改换。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在一根铜管里流过，又在一只转轴上停过。但它在转。一直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