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雕花、印着相府图腾的青篷马车缓缓停在朱漆大门前,车轮碾过青石地面,发出沉稳的碌碌声响。
府门前早已列队肃立。
谢秋茹一身端庄锦裙,领着府中一众下人恭敬候立,排场十足。唯独挽梨院的人,无人前来,空留一方冷清。
马车稳稳停落,车帘被贴身侍女轻轻掀开。
一位年过六旬、鬓染微霜、气度威严的老夫人缓步而出。谢秋茹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半步;身侧的于若瑶紧随跟上,母女二人分立马车踏蹬两侧,小心翼翼伸手扶住老夫人的双臂,稳稳将人迎下马车。
“奴婢等恭迎老夫人回府!”
满府下人齐齐屈膝跪拜,黑压压一片,声势浩荡。
老夫人目光淡淡扫过地面规整的人群,眉眼间掠过一丝满意,威严抬手:“都起身吧。”
众人应声而起,恭谨垂首,簇拥着老夫人一行人回转主院。
入了雅致恢弘的主院正堂,暖意融融。
不等老夫人坐稳,于若瑶便亲昵挽住她的臂弯,脑袋轻轻靠着她肩头,软糯撒娇,语气黏腻又委屈:“祖母!您可算回来了!孙女儿日日盼、夜夜盼,想得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您看,我都清瘦好些了!”
老夫人被她缠得无奈,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眉眼带着嗔怪的笑意:“你这鬼灵精,就惯会花言巧语哄我。祖母瞧你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哪里是茶饭不思的模样?真当祖母老糊涂了不成?”
于若瑶眨了眨眼,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顺势笑意盈盈道:“祖母看错啦!面色红润的可不是孙女儿,是娘亲!孙女儿还要恭喜祖母——您即将再多一个孙儿了!”
这话一出,老夫人眸色骤亮,瞬间正色抓过谢秋茹的手,语气急切:“此话当真?快!传府医过来把脉!”
片刻后,李府医垂首躬身,收回搭在谢秋茹腕间的诊帕,跪地恭贺:“回老夫人,恭喜夫人,已有两月身孕,胎相安稳。”
“好好好!真是天大的喜事!”
老夫人笑得眉眼舒展,满脸褶皱都透着真切的欢喜,当即扬声吩咐:“鱼慈,重重有赏!”
谢秋茹顺势顺势作势要屈膝行礼,柔声道:“娘恕罪,儿媳也是昨日才察觉异样,此前未曾留心,礼数不周,还请婆婆责罚。”
“胡说什么。”老夫人连忙拦住她,语气愈发慈爱,“如今身怀有孕,万万不可再随意跪拜折身。李府医,即刻为夫人调配最好的安胎方子,珍稀药材尽管去库房支取,库房没有的,便不惜重金外购!定要护好我这宝贝金孙!”
她转头又叮嘱谢秋茹:“往后府中杂事全都交由管家打理,你什么都不必管,只管安心静养,养好身子便是最大的功劳。”
谢秋茹面颊浮起温婉娇羞的笑意,温顺应声:“儿媳晓得,定当好好保重身子。只是府中大小事务繁杂,儿媳终究放心不下管家经手。”
可低垂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冷笑。
这老东西,嘴上说着体恤她辛苦,实则不过是等着看她这一胎是男是女。若是个女孩,这到手的管家权,怕是又要遥遥无期,始终被她拿捏算计!
心念落定,谢秋茹不动声色,悄悄朝身侧的于若瑶递去一个眼色。
于若瑶心领神会,立刻挽住老夫人的衣袖,眉眼弯弯,笑语清甜:“祖母,府里除了这件大喜事,还有一桩事,尚未与您细说呢!”
与此同时,清幽僻静的挽梨院内。
庭前清风徐徐,树影婆娑。
于令微一袭素衣,静坐石桌旁执笔画景,笔下是湖心亭台、粼粼碧波,还有一树初绽的清雅梨花,笔触清隽,风骨天成。
一月轻步避开花影,悄然行至她身侧,俯身压低嗓音,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小姐,老夫人已然回府。此刻谢姨娘与二小姐正在主院贴身伺候。老夫人得知谢姨娘怀有身孕,龙颜大悦,大喜不已,谢姨娘院里所有伺候的下人,今日全都领到了丰厚赏钱。”
笔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