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天色才蒙蒙泛出浅白。
谢秋茹一早便梳妆整装,携着于若瑶,领着一大群仆从婢女,声势浩荡直扑挽梨院。
院门前,一月与以晴并肩伫立,身姿挺直,稳稳将一行人拦在朱红院门外。
“给我让开!”
于若瑶抬着下巴,满脸骄横盛气,厉声呵斥,“区区两个奴婢,也敢阻拦我与娘亲的去路!”
以晴神色端方,礼数丝毫不缺,垂手回话:“二小姐,谢姨娘,大小姐尚且安寝未起,临行前特意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
“放肆!”
于若瑶双目圆睁,胸中怒火翻涌。卯时早已过去,将近辰时,这个从乡野回来的卑贱女子,竟还敢贪睡高卧!
一月缓缓抬眸,目光清冽沉静,不卑不亢:“二小姐还请慎言。主子安歇,奴婢守门尽责,并无半分过错。”
“不过一个乡野长大的村姑,也敢摆起嫡小姐的架子!”于若瑶心中积怨再也压不住,口无遮拦肆意讥讽,“半点礼数规矩都无,眼看将近午时还赖在床上,果然是个没有亲娘教养的杂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划破晨间寂静。
房门倏然向内敞开。
芊梨身着一袭素色白绫长裙,衣袂轻垂,莲步款款自屋内缓步走出。方才那一记耳光干脆利落,重重掴在于若瑶面颊之上。
力道沉实,打得白若瑶踉跄后退数步,半边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红印。
满院喧哗刹那死寂,连周遭仆从皆是屏息敛气,不敢作声。
于若瑶捂着火烧火燎的脸颊,满眼难以置信,当即眼眶通红,失声哭叫:“娘亲!她动手打我!”
谢秋茹的面色霎时间沉得如同锅底,冷着声调质问道:“于令微!你未免太过放肆!若瑶再如何,也是你的亲妹妹。”
“亲妹妹?”
芊梨接过侍女递来的素色锦帕,慢条斯理擦拭自己的掌心,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眸光冷得像结了寒霜,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姨娘说笑。我生母当年奉旨下嫁相府,膝下唯有我一女,我何曾多出一位亲妹妹。方才二小姐口出秽语,辱我亡母,僭越嫡尊,当众辱骂主姐。这般目无尊卑之人,也配做我的妹妹?”
“你!当真是牙尖嘴利!”谢秋茹气得身子微微发颤,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若瑶年纪尚小,不过是孩童戏言!你身为长姐,本该宽和忍让。”
“忍让?”
芊梨扬眉嗤笑,周身气场全然铺开,威压迫人,“庶出欺凌嫡出,以下犯上,亵渎先夫人,反倒要嫡出步步退让?姨娘执掌后宅这么多年,便是这般教出来的规矩?”
于若瑶又气又愧,面颊涨得通红,却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死死瞪着芊梨,眼底恨意暗暗滋生。
“方才二小姐骂我是杂种。”芊梨微微俯身,视线直逼于若瑶,寒意扑面而来,“不如等父亲回府,当众评一评道理。看看我这个嫡出‘杂种’,与你这目无尊长、肆意撒野的庶女,究竟是谁失礼,谁不堪。”
“不可!微姐儿姐说笑了!”谢秋茹心头骤然慌乱,勉强挤出几分笑意,“不过是小孩子随口胡言,不值得拿到相爷跟前去说。”
她心里清清楚楚,于振清极为疼惜芊梨,这番污辱亡母的话语若是传入他耳中,自己与女儿必将遭受重罚。
“大清早带着一众下人围堵我院门,步步紧逼。”芊梨直起身形,语气漫不经心,“原来姨娘今日登门,是特意前来寻衅。”
“绝非此意!”谢秋茹急忙否认,顺势抬脚跨进院内,自顾走到软榻边落座,竭力稳住自身气势,“我只是心中疑惑,昨日遣过来伺候你的那些下人,为何全都调去做粗重杂役。那些都是府里老练的旧仆,如此大材小用,未免可惜。”
“可惜?”芊梨浅浅一笑,话语清淡,却句句带刺,“既入了挽梨院,便是我院里的人。洒扫庭院、浇花除草,本就是伺候主子的分内差事。莫非姨娘手下的下人,金贵到连粗活都做不得?”
“莫不是怕府中旁人闲话,说我苛待姨娘送来的人。”她抬眸望过去,笑意微凉,“还是说,姨娘是心疼安插进来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