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件旧物,是林舟自己从青瓷碗里拿出来的。
那枚厌胜钱他原本已经放回碗中,但就在离开聚古斋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又把它带了出来。此刻,这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就放在三楼长桌的正中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灰光。
胖子在旁边搓着手:“哥,这玩意儿不是陈爷说的那种厌胜钱吗?你该不会要进这枚铜钱的执念吧?里面可有……”
“我进去看看。”林舟说。
“可那场火——”胖子脸色发白,没敢把“烧死了三个人”说出口。
林舟明白胖子的意思。这枚铜钱来自灰庐,如果它带着执念,那么执念的主人极可能就是灰叔。灰叔是能看见灰雾的人,是比林舟更早的渡灵人。他的执念,哪怕只是碎片,也不是普通旧物能比的。
但他必须进去。
系统已经提示过,连续渡化积累的经验值达到了B级门槛。可最后一步,不是靠数量,而是靠“质”。这第七件旧物,必须和主线相关。
林舟调匀呼吸,将手指按在铜钱上。
灰雾像被惊动的水波,从铜钱的方孔中涌出来。冰凉的触感沿着他的指节向上蔓延,耳边响起极轻极轻的铜钱碰撞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意识一沉。
他站在一条旧巷子里。
不是周木生幻境里那条下雨的灰巷。眼前这条巷子是干的,夜风微凉,月亮半明半暗地挂在巷子尽头。巷子两边是低矮的砖瓦房,门口挂着些零零碎碎的小招牌。林舟抬起头,看见了那扇木门。
灰庐。
门是关着的,可门缝里透出光。匾额完整地挂在门楣上,黑底金字,两个古朴的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林舟朝那扇门走过去。他走得不快,心跳却一下比一下重。
他想看清里面的情形,可手刚触到门板,整个世界就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火。
大火从眼前腾起,赤红与浓黑绞在一起,把灰庐吞成一口地狱。热浪扑在脸上,林舟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他看见一个人从火里冲出来,浑身上下全是火苗。那人扑到门边,拼命拍打门板。
“开门!宋怀山!你开门!阿月和小禾还在里面!”
那是灰叔的声音。
嘶哑,粗,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灰叔,别怪我心狠。”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火场外传来,阴冷得像井水,“厌胜钱,我拿走了。你的徒弟,我送她们下去了。你留着力气,去下面照顾她们吧。”
火势更猛了。灰叔的身体被火舌吞没,可他的手还在门板上抓挠。林舟看见他的手指死死扣进木缝里,指甲翻了起来,血肉模糊。他嘴里还在喊:“小禾!小禾!阿月!把弟弟带出来——”
屋内传来一声极细的哭喊:“师父!师父救我!”
是阿月。
林舟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住了。他想冲进去,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这是幻境,是三十年前已经发生的过去。他只能看,不能改。
就在灰叔的手指从门板上滑落时,火海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极淡极淡的金光。
灰叔的身体已经倒下去了。可他的手指还指向一个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已经细得听不清。
“走吧……都走吧……”
林舟顺着灰叔手指的方向看去。
灰庐后墙的角落里,三个小小的影子正从狗洞大小的缺口里钻出去。最大的那个约莫十岁,背着一个小包袱,猫着腰,一手捂嘴,一手拽着身后更小的孩子。另一个孩子落在最后,手被墙上的火星烫了一下,他咬住嘴唇,硬是没哭出声。
三个孩子跑出灰庐,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林舟想追上去,可火势已经吞没了一切。灰庐在他面前轰然倒塌,火花飞溅,把半条巷子都照成了白昼。浓烟里,一枚铜钱从废墟中滚出来,叮叮当当地停在林舟脚边。和现实里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