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编辑要我尝试写现场目击新闻,这样我就能从文字校对转到报纸编辑部去工作。我没上过正规的学校,觉得压力很大,感觉自己不能胜任,內心拒绝了,但是嘴里不好说,只好不辞而別。在报社这几年,我感觉自己开阔了眼界,我想自己干。我对建筑工地很熟,所以我想到了房地產。”
“徐总编鼓励你写过报社评论员文章吗?”
“瞧您说的,报纸上的评论员文章,都是报社的大笔桿子,我一个校对工哪有资格?!”
“徐总编辑那么器重你,在他病重住院时,希望你来医院看看他。徐总编辑的儿子知道父亲的心思,当面多次恳请你去医院一趟,你都拒绝,刘董事长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我是想去医院看望徐总编辑,忙得一直抽不开身。徐总编辑那个儿子有点蛮横,好像我不去看望徐总编辑就会天理不容。我不喜欢被人强迫,也就一直没去医院。”
“不尽然吧?刘董事长的房地產做得越来越大,每年在媒体上一个接一个做gg,但没有一个gg刊登在潘市日报上,这与情理不通吧?刘总对报社有什么心结,不是吗?”
“有这回事吗?我没注意,再说,公司gg由gg部负责,陈警官今天来,不是为报社拉gg的吧?”
如同分钟和秒钟“一问一答”的过程中,赵警官深陷在沙发里,眼睛时闭时睁,內心让人难以捉摸,但最让小布想不到的是陈警官,为了这次调查准备多年的老警官,却像拉家常一样,与一个自以为高明的嫌疑人『打太极“,丝毫没有刑警给人强烈的压迫感。刘家桥看似在回答陈警官的提问,实际上在把控谈话的节奏。小布觉得这次问话不能就这样结束,不能任由刘家桥这么从容地离开,到了他站出来的时候了,他仿佛觉得自己又站在课堂上。
“上次,我和陈警官去郭老的诊所,郭老说撒谎的人学不好中医,我想借用刘董事长几分钟时间。”小布拿起那本自传,在眼前晃了晃,“这本《府河上空的鹰》是我来潘市读的第一本书,说句实话,除了贴金,没什么乾货。”
“年轻人想看什么乾货?”刘家桥反问。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刚才提到的这段经歷为什么在这本书里只字不提?你故意在迴避什么?”
“哦,看来这位年轻的警察很爱学习。不瞒你说,有多家媒体记者採访我,想了解我童年和少时的经歷,我全部一口回绝。今天是你们三位警察登门,我有义务配合调查才提及往事,我是一个往前看的人。”
“往前看?成功的苦难,多好的题材啊。我也看了一些传记,所谓名人传记一般分为三部分,前半部分说自己多么多么苦,中间一部分自己多么多么拼,最后一部分多么多么成功。刘董事长,您有苦不写,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啊!”
“我不像有的年轻人那么爱卖弄。”
“是啊,一个不卖弄的人称自己是府河上空的鹰?府河上空根本就没有鹰,只有飞来飞去的一只只候鸟。在座的除了陈警官,你、我、赵警官都是其中的一只。”
“你看到的是今天,这世间还有很多传说。”
“鹰的传说,刘董事长说对了,您小时候一定听过关於鹰的传说,所以您才取这个书名,不是吗?您能说说那个讲传说的人吗?”
“是吗?我可不会编故事,再说我没那个时间。”
“刘董事长的话提醒了我,现在我就编三个字音给你听听,从一个山顶上流传下来的字音。”小布伸了伸脖子,微张开嘴,装出一副透不过气很难受的样子,在哼哼唧唧中发出:“qiedieo。”
小布接著重复几遍,每次都盯著对方的脸,想从对面的脸上找出点什么。
“这位年轻人是表演系毕业的?”刘家桥有些不耐烦。
“既然刘董事长听不出来,那好,现在就让您听原版的声音。”小布从挎包里拿出隨身携带的单放机,用力按下播放键。
中医大楼会客室响起三个不连贯的音节:qiedieo
三个警官的目光齐刷刷探照在刘家桥平静而又茫然的脸上。
“刘董事长,这一次,您可懂?”小布慢悠悠地问。
“可懂……什么可懂……可懂什么?”刘家桥望著赵警官,似乎意识到什么。
“是谁的声音?说的是什么意思?”小布扭动脖子,做十字形运动,就像拳击运动员上场前的热身动作。
也许刘家桥为今天的谈话想了很多,自信能应付过去,但这个录音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刘家桥终於没有那么从容了,小布停下播放键。
“是我的声音吗?”刘家桥深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一个人对自己的声音无法否认。
“是的。”赵警官第一次接话,帮助刘家桥回忆,“那天在游轮上,你与郑老三发生肢体衝突,他绕到你背后袭击了你。你被勒住脖子时,说的就是这三个字音,当时我以为是你下意识。“
“哦,是那一天啊,事发突然,我没防备,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三个字音是什么意思。”刘家桥直视小布的眼睛,“这位年轻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山里面的一只鸟吧。”小布收起单放机,放进挎包里,“那只鸟被人用弹弓打了一下脑袋,然后惨叫了一声,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