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神鉴之,俾炽而昌。风雨时若,五谷穰穰。子孙千亿,永奠厥邦。尚飨!”
祭文念毕,李允亲手将祭品投入鼎中。青烟袅袅,直上九霄。
弭金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金陵既下,氛祲消亡。俘囚授首,黎庶复康。”
他在记。用这支笔,亲手记下自己国家的覆灭。
身后传来隐约的乐声,是乐团在演奏,这个乐团其实是陆宴安排的。弭金侧目看去,见乐团分列各国使臣身侧,丝竹管弦,各司其职。
忽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孟子硕的小厮,正凑在乐团班主身边,陪着笑说着什么。班主摇了摇头,小厮神色失望,退了下来。
弭金的目光移向向煦国使团的方向。
孟子硕正低头翻着那本册子,浑然不觉。
第二日晚,皇宫。
庆功宴。
大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李允高坐上首,下方是今日受封赏的将领,还有各国使臣作陪。
弭金坐在角落里,面前铺着纸,手中执着笔。
“北辰三年正月廿六,帝宴群臣于太极殿,犒伐金陵之功……”
他写下一行字,笔尖刺破纸张,洇开一小团墨。
伐金陵之功。
伐的是他的国。杀的是他的亲人。死的是他的挚友。
而他坐在这里,亲手把这些写下来,让它们传于民间,传于百姓之口,传于后世之人。
又一笔落下。
心如刀绞。
宴会散时,已是深夜。弭金随着人流走出皇宫,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弥先生!”
一个声音叫住他。弭金回头,见是白日里那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朝他作揖:“先生,白日里小的去乐团求乐谱,班主说那些谱子是您提供的……我家公子实在喜爱,不知先生能否……”
“不能。”弭金淡淡道,“乐谱不外传”
小厮愣了愣,还要再说,弭金已转身离去。
回到客栈,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他点上灯,坐在桌前,望着那盏孤灯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叩叩叩,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