弭金点头,随他上了马车。
向煦皇宫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殿宇隐在暮色里,倒有几分乌蒙山的影子。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弭金随着孟子硕往里走,一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大殿到了。
弭金刚一迈进门槛,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他抬眼,望向高座。
张哲旭坐在那里,玄黑朝服缀金纹,十二旒冕冠垂在额前,将那张脸衬得清贵无双。可那双眼睛——和半年前在金陵小巷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不染一丝尘埃,只是如今的他已是皇帝。
他正看着弭金。
弭金垂下眼,随着孟子硕入席。
酒过三巡,殿内渐渐热闹起来,张哲旭从御座上下来,与近前的臣子们说笑。弭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最后停在孟子硕面前。
“子硕。”张哲旭笑起来,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架子,“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孟子硕连忙起身,拱手道:“陛下这话可折煞臣了。”
“什么陛下不陛下的,私下里还叫哲旭就是。”张哲旭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弭金身上,“这位是……”
孟子硕忙道:“这是弥金弥先生,我府上的客卿。先生是游历四方的稗官,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我特意请他来给陛下讲讲外面的趣事。”
“稗官?”张哲旭眼睛一亮,看向弭金,“先生走过很多地方吗?”
弭金起身行礼,不卑不亢:“回陛下,草民游历多年,略知一二。”
“快坐快坐。”张哲旭索性在旁边的席位上坐下,“先生给我讲讲,外面都有什么好玩的?我少时也想去江湖上看看,可后来……”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一瞬,又很快扬起:“先生讲吧,我爱听。”
弭金看着他。
那笑容是真的,那失落也是真的。这个坐在皇位上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权欲的痕迹,只有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飞鸟,向往着笼外的天空。
他开口,讲起金陵的烟雨,蛮江的风沙,東宁的渔村,南宣的闹市。
张哲旭听得入神,时不时问上几句,眼睛越来越亮。
弭金讲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想要自由。而自己想要的,是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那把剑。
夜深了,宴席将散。
张哲旭意犹未尽,看向弭金:“先生不如留在宫里住几日?宫里清静,先生可以多给我讲些。”
弭金看了眼孟子硕,孟子硕连忙道:“陛下开口,先生便留下吧。”
弭金拱手:“草民遵旨。”
张哲旭笑起来,那笑容干净得像上巳节的月光。
弭金垂眸,嘴角弯出一丝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